讀程翔先生《香港六七暴動始末 — 解讀吳荻舟》

國家主席習近平上台後,提到不能以「後三十年」否定「前三十年」。後三十年指開放改革,前三十年就是生靈塗炭,政治運動不斷的年代。其中以文革十年被定性為「浩劫」,在中學課程中本來有獨立篇章解說,這種確立的調子本來無法翻案的。不過習掌權後,對異見人士施以鐵腕政策,對民間聲音、歷史研究等亦不停打壓,早前大陸教科書亦取走文革一章,改為艱難的探索。這種轉向亦為港共改寫六七暴動創造了條件。

今年為六七暴動五十一年,早於 2010 年,一群六七少年犯就組織起來要為自己「正名」。透過電影、舞台劇與多本六七書籍先在左派學校及工會免費派送、辦展覽,搞放映會。透過大量投資,力邀不同光譜的文化界、學界及傳媒人參與其中,放映位置亦不再局限於新光戲院,企圖淡化作品的左派觀點,達到混淆史實的目的。去年羅恩惠導演之紀錄片《消失的檔案》,即使無法在院線上映,卻在各大學、教會、神學院及非正規放映場地公映 216 場,一石激起千層浪,年長的親歷者回到歷史現場,年輕一代亦對真相之重要增強認知。今年程翔先生《香港六七暴動始末》(以下簡稱《始末》),建基於昔日的研究成果,融合吳荻舟《六七筆記》,條分縷析,較前人更準確指出六七暴動的過程,有助新一代認知當年事件。

程翔著《香港六七暴動始末 — 解讀吳荻舟》

記得某次研討會後,目擊一位少年質問前立法會主席曾鈺成對著名播音員林彬被活活燒死殺的看法?曾鈺成聽見提問後不慌不忙,羅列幾名左派「烈士」的姓名,又反問該少年知否烈士們被警方打死,為何以偏概全等,意圖混淆視聽。事實上,只有認識六七暴動本質,建基歷史真相,辨明因果關係,才可以從官方權力及左派輿論下,讓公眾掌握事件的來龍去脈。觀程翔《始末》,其中三點特別重要,略敘如下:

第一,《六七筆記》為全書核心,作者詳加註解,鞏固論證結果。程翔《始末》分成三部份,包括綜論、《六七筆記》注釋及吳荻舟遺文選輯,整本書以《六七筆記》為靈魂,為求使立論鞏固,程翔採取中國傳統處理經典的模式,修訂文獻,編排次第,並為文句字詞逐一注解,附有詳解,務求還原吳荻舟盤旋於北京政府及港共之間擔任左派領導的調停角色。《六七筆記》中提及「『為了積極支援我們的抗暴鬥爭,請從速供應 700 打甘蔗刀。』我暫止於深圳。」程翔利用吳荻舟《1968 年 3 月 18 日交代材料》及《1986 年 11月14日從化溫泉訪問》解釋當年吳荻舟發現有人以華潤總經理名義訂購武器的過程,證明事件屬實,繼而引用許禮平《舊日風雲續集.吳荻舟是香港守護神》「有吳荻舟老成謀國,在沉默中把這血腥的計劃擱置了。」以他人評論,強調吳荻舟的功績非作者一人觀點,反映程翔嚴謹的作風。相反,作者若不特列一章針對《六七筆記》作註釋的話,他日必有挑剔當中細節,推倒全書論點的正確性。

第二,指出暴動性質,辨明因果關係。程翔《始末》之前,亦有其他六七暴動著作,大多旁徵博引,惟鮮有以精煉文字,辨明事件性質及因果關係。書中指出文化大革命及六七暴動,兩者均在奪權,後者由香港左派發起,奪取英國政府的統治權力。權力使人盲目、腐化,扭曲人性,在炸彈潮及購買甘蔗刀等事件中表露無遺。該書強調先有港共炸彈浪潮在先,然後港英才有搜查工會及左派機構行動的決定;先有左派學校製造炸彈及爆炸事件,然後港英才有封閉中華中學的決定;先有左派報章捏造解放軍進入鯉魚門的謊言,才有查封三報並拘捕負責人的事件。凡此種種,皆在辨明英國政府以靜制動的應對策略。其中談及沙頭角槍擊事件,書中清晰指出,事件由周恩來主導、解放軍策略,並非中國政府、英國政府、港英政府或邊境民兵所為,如此真相,對於意圖篡改歷史事件的人,的確是強而有力的一大巴掌。

第三,應對策略懸殊,港澳命運各異。香港六七暴動之前,澳門於一九六六年有「一二三事件」,《始末》清晰指出港澳總督策略有別,導致此後發展有天淵之別。澳門面對左派壓力,選擇公開道歉,葡萄牙政府聞之,認為乃奇恥大辱,其後更主動要求交還澳門。七、八十年代,澳門政府無心發展,錯過資本主義的黃金機會。家族條件優厚,和中共關係密切的何賢冒起,成為影子澳督,聽命於廣東省指點江山。當地左派勢力更因「一二三事件」鬥爭成功,分享權力,更上層樓。香港於六七暴動後,為求提高管治合法性,推動各種社會改革,適逢七、八十年代資本主義興起,香港遂成亞洲四小龍之一。隨著本土意識勃興,促請中央政府許下普選承諾,即使今日面對政改困境,與澳門變成半個解放區不可同日而語。箇中原因,源於港督戴麟趾誓不低頭,《始末》重提戴督寧願英國撤出香港,亦不願接受澳門的下場,故曾經制訂各種撤退方案。《始末》以對比形式揭示港澳發展異同,有助鑒昔知今,開拓讀者眼界。

學者的歷史著述,偶或資料相同,但鋪陳、解釋及分析資料,亦足以顯其功力。程翔《始末》以縝密的鋪排、精煉的文字、確切的掌握,敷陳六七暴動的來龍去脈,將吳荻舟《六七筆記》的價值充份展現。六七暴動距今五十一年,昔日工聯會等土共曾經一蹶不振,前立法會主席曾鈺成更形容左派「有辱無榮」。但回歸之後使用各種方法爭取表現,又將階級鬥爭強調敵我矛盾、非我即敵及打倒政敵等技倆,依然以扣帽子、殺無赦及抹黑的形式盡情發揮。近年的政治事件一浪接一浪,議會失去功能,強推國民教育,設若我們對當前狀況視若無睹,中史書不著香港史,又輕輕放過六七暴動的教訓,我們又如何認識左派咀臉?怎樣警惕左禍重臨呢?值得一再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