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英國,遇見神婆

「喔!?」
正當眼前這位白髮蒼蒼、綠眼珠子前掛著副眼鏡的資深助產士,正用手左摸摸右摸摸檢查著我肚子時,忽然,她輕輕地發出了這足以撼動準新手爸媽靈魂深處的驚嘆聲。
就像不能問寫論文的人寫完了沒一樣,在孕婦前有些話是不能說的啊!就算只是奈米般的皺眉角度,也都會被孕婦用小劇場顯微鏡放大成幾百萬倍大的恐懼。
還等不及平躺著正像小動物一樣被觀測中的我開口,緊張的先生搶先一步直說:
「怎麼了嗎?」
只見湖水綠眼珠子裡始終投射著溫柔眼神的助產士奶奶,優雅地緩緩抬起頭,一邊拔掉手中的醫療用手套,一邊笑咪咪地說,
「呵呵,寶寶會提早出來喔。」
「什麼!?」
大腹便便捧著肚子的我和先生瞪大眼睛驚訝地對看了一眼,話雖然沒有說出口,但彼此都知道對方想說的是:「她是怎麼預測的?」
就這麼土法煉鋼地用手東摸摸西摸摸,甚至連皮尺都懶得用,眼前這位像有著神秘魔法的老奶奶卻敢鐵口直斷預測寶寶的出生時間,鏡片後的眼神沒有一絲質疑,堅定而不假辭色。
若是她也能預測下期樂透號碼不知道有多好。
「因為你們有個大寶寶啊!」一邊摸著我的肚皮,笑咪咪的她像是聽到了我們的疑問一邊逕自解釋了起來。
「寶寶的空間很明顯地已經不大夠了喔,你摸摸看這邊,是不是已經差不多像是頂到屋頂了。」
一把抓住我的手,想讓我也理解所謂頂到屋頂是什麼感覺的老奶奶,忽然也一把抓住先生的手直說,
「來,你摸看看,這是寶寶的頭。」
我的老天鵝啊。
我倆瞬間像是皮偶戲般,在老奶奶的操作下,一手要找屋頂,一手要找頭。
坦白說雖然肚子是我的,但要我這麼大力的摸我還真的不敢。但手同樣在我肚皮上的先生卻在老奶奶的指導下,一邊找著他兒子的頭一邊像是挖到金礦的怪手一般,超興奮地說,
「喔喔喔喔喔喔!摸到了摸到了摸到了摸到了!!!」
雖然摸屋頂的我才沒這番閒情逸致只有被嚇地冷汗直流的份,不過看著經驗老道的助產士奶奶堅定的眼神,我似乎也能跟著能慢慢說服自己,沒事的,沒事的。
這就為什麼我私下不喜歡叫他們「助產士」,反而喜歡叫他們「助產神婆」的原因。
而這個在摩登的二十一世紀卻像是能使出古老助產魔法的神奇角色,正是每位在英國準備生產的準媽媽面對的第一號人物。
不像台灣生產是由醫生進行,在英國只要沒有生產風險,一般的產婦都是由名為midwife的助產士接生。剛開始得知助產士這樣的名詞時,尤其英文中又挾著wife的詞尾,第一個聯想到的就是古裝劇裡捧盆熱水、坐在床沿要嘴裡咬著塊布正聲嘶力竭滿頭大汗的產婦用力的古代產婆。情景描述的如此詳細是因為一切感覺就是不科學啊。
不用超音波卻用手,使用著猶如中醫望聞望切的準則協助產婦檢測這近九個月的產程,剛開始說不擔心絕對是假的,因為和過去的認知實在大不同,在極需要信任的孕程和產程中,準媽媽最需要的便是安心,因為要操心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小從孕婦該吃什麼、大到胎動頻率正常與否等,準媽媽需要的不只是座領航孕程的燈塔,而是需要一位最終能放心幫忙寶寶安全抵港的船長啊!
這次在英國實際生過這麼一輪後,我只能說,英國神婆們其實是兩位一體,真的不但是作產檢時的燈塔,更是位產程時協助到港的船長。
相較於台灣令人安心的產檢流程,依照英國健檢規定,整個產程其實只能作兩次超音波,二十周時的第二次超音波作完後到生,若無自費作超音波,則準媽媽與寶寶間的溝通全得靠神婆進行。
一開始讓我比較擔心的是,從產程到生,每次產檢和最終接生的助產士全部都是不同人,所以每次助產士憑藉的就是一本一路寫到底的媽媽手冊上的資訊,協助孕婦及產婦完成每個階段的檢查與任務。
每次產檢的順序基本上就是先口頭問最近情況如何,接著量血壓,用試紙測尿液,然後仁慈地連體重都沒量的情況下就以徒手摸肚來完成一次產檢(中晚期則有的會用皮尺量肚,且有趣的是,助產士告訴我,皮尺的公分數通常會等同於周數,換句話說,如果她量到肚皮32公分,就會知道是32周了。)
由於聽過太多台灣朋友們產檢的實例,所以有一次正當其中一位神婆又開始宛若通靈少女般以手得知寶寶情況後,我忍不住發問了,
「請問你們到底是怎麼確定寶寶的情況是否正常?」
只見年輕俏麗的金髮神婆笑了笑說,
「我們都受過非常完整的訓練並實習累積了一定經驗後才能成為真正的助產士。懷孕其實不是生病,順其自然才是對的。坦白說,雖然超音波檢查次數這麼少,和健保撙節開支有很直接的關聯,不過我很多超音波檢查其實都是多此一舉,能靠經驗就能觸診得知的事,何必要靠機器?」
雖然凡事怕一輪先的準媽媽我當時還是比較相信超音波,不過當寶寶如同預言提早報到後,我不得不折服於他們土法煉鋼的探查神力,果真不容小覷啊!我想這也就是為何我的家醫說,其實助產士在英國婦產科是非常重要且非常受到敬重的一環,有時候他們所探知的細節,可能比婦產科醫生還要多。
人的實力不在職稱,而在經驗與經歷。
這次經過了二十七小時才生下寶寶的刻骨歷程,真的讓我忍不住在生完後向一路相伴的助產士們說了五百萬次謝謝。沒有她們的幫忙,我想我一定辦不到。
或許助產士不只是徒手摸肚的助產神婆,其實還是21世紀幫助準媽媽實現美夢的神仙教母。
所謂midwife,原來正是將嬰兒順利送到母親懷裡的過程中的那雙推手。
這樣神奇的神仙教母如何助我在二十七小時內把畢生懂的髒話都飆過一輪的苦海中解脫得道,下回聊聊。
#寶寶大人作息總算稍微規律一點點之我總算回到人間
文/攝:娜偲瓴(娜娜)
@London UK #CiaoMsNAN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