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限定

話筒另一頭高昂的語調,讓我可立即辨認出是那位歇斯底里的人,一連串說完他想說的話,終於輪到我了,當然不是輪到我開口,而是談論我。他拋下四個字關於我,刺蝟性格。之後他匆促地掛斷電話,這和急促地害羞告白不一樣,其中淡淡地飄出輕蔑的味道,電話切斷後,空氣中剩下我的呼吸和吉他第五弦的空弦音。

他穩穩地逮到我打不死的好奇心,我在GOOGLE的搜尋列裡鍵入了「刺蝟性格」等字眼,經過零點二六秒的搜尋時間,搜索結果第一項,刺蝟性格難接受別人對你的好。我確實不擅長接受別人的示好,但鄧惠文所劃分的內虛型、結痂型及多疑型的三種刺蝟性格分類卻無法將我歸類。電話已掛斷了,但我還是想對你說,輕易地去評斷一件事或一個人是相當容易失算,不過很慶幸你沒有遮掩你的立場和你的角度。

事後,我想了想,或許他只是想提醒我該謝謝他對我的好之類的,就那麼簡單。

將一個人歸類,得排除生前的各種變動性,意思是,麻煩你等一個人死後再去評價,會比較貼切,甚至是不傷人,因為他早已非人。一件毀滅性的事情即將發生或是正在進行時,體內的惡魔是會跑出來的,然而這些都將是撼動生命的力量,人的內在必須很堅強,才足以挺身踏入這段旅途,體驗一些黑暗時刻裡的自己,發現埋藏在體內的不完美。

直到此刻才驚呼,我居然能夠堅韌地走在昏天暗地的這些日子,步行橫越的路程上身體裡的暗黑浸染了五臟六腑,甚至那黑色也餵養頂頭上的白髮,身體如刺蝟般褪去一身磨鈍的刺,再換上新的銳利。那是閉上眼睛才能看見的進化過程,不管你信不信,我會一直往天崩地裂的盡頭走過去。

別只做有把握的事情,因為你會穩穩當當的死去;別試圖塑造完美的自己,這只會讓你顯得更膚淺。因為不完美,我開始懂得享受葡萄的美味。不再慢條斯理地一絲絲剝去深紫色外衣,而是膽大的一口放進嘴裡,嚼碎它、咬爛它,驚喜會像夜空中爆炸的花火一樣。我更深愛的是,在花火散去後類似菌絲的東西。有人說,夜才能襯托出花火,可其實那煙花在白天也是有色彩的,而我不是煙花,我是菌絲,需要黑。

我依舊深愛那花火散去後的白色菌絲霧團,因為沒有藍天白雲的攪和,夜空專屬,黑色限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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