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報 EJ Global+】「我是誰」答案難找 極端主義易附身

2016年9月3日
言知秋 EJ GLOBAL plus 信觀正反合

近期,法國多個城市以「安全顧慮」為由,禁止在海攤穿着伊斯蘭全包式的布堅尼(Burkini)泳衣,亦有身穿布堅尼的穆斯林在沙灘遭警員刁難,最後在人群的怒吼聲之中慌忙離開。這次布堅尼禁令,只是「恐伊」氛圍下的其一事件。法國人對伊斯蘭的恐懼,非一日之寒,畢竟這國度近年一直活在恐襲的夢魘中。

其實,在泳衣與面紗的背後,牽涉的不啻是宗教文明間的矛盾,更多是揭示了社會問題:歐洲穆斯林在身份認同上面臨危機,而布堅尼禁令猶如催化劑,推波助瀾,把危機升級。

在探討身份認同危機的邏輯前,先觀察宗教與文明衝突論述之虛實。不少人認為,歐洲穆斯林移民與白人社群之間的衝突,是文明衝突。然而,事實上有不少成功融入歐洲主流社會的穆斯林移民,例如英國倫敦市長簡世德(Sadiq Khan);在某些議題上持保守立場,也非伊斯蘭文明的專利,如同性戀及墮胎議題等,梵蒂岡及保守的基督教右派依然持反對意見。

社會愈趨恐伊

研究恐怖主義的政治學者羅伊(Olivier Roy)曾提出一項主張,稱歐洲穆斯林移民現時所面對的困境,既非政治性又非宗教性,而是屬於社會層面的身份認同危機。真正的癥結並非「伊斯蘭的激進化」(Radicalization of Islam),而是「激進主義的伊斯蘭化」(Islamization of Radicalism)。兩者主要的分別,在於前者認為兩種族群間的衝突是基於宗教差異,同時又認為伊斯蘭教內藏激進主義的因子;至於後者,強調的並不是宗教或文明的矛盾,激進主義和伊斯蘭教合流,是一種歷史上的偶然,伊斯蘭教只是用來動員的工具。

至於為何是伊斯蘭教和激進主義合流呢?第一,從常人的角度上,人類慣性依靠經驗先決的邏輯,推論事情間的因果關係。哲學家尼采(Friedrich Wilhelm Nietzsche)在因果律上,有獨具慧眼的見解:「當有事情發生,我們感到驚恐、不安,於是向外尋求熟悉的經驗。接着在將發生的事情當中,找到熟悉或相似的事物,才會感到安心。」

當理性隕落,恐懼便主宰着情感,把以真主之名的恐怖分子,與在沙灘上穿着布堅尼的穆斯林女性串連一起,認為兩者都是威脅公眾安全的危險人物。

第二,從歐洲穆斯林的角度上,因為他們正面臨排他性的社會環境,與主流社會規範格格不入,逐漸成為社會的邊緣人,並做出社會偏差的行為(例如自我激進化,參與恐襲等)。

危機無限輪迴

因此,歐洲的穆斯林正面臨一場社會性的身份認同危機。布堅尼被賦予的意義,除了是伊斯蘭教的象徵,更是穆斯林嘗試迎合西方價值觀的嘗試。布堅尼的設計原意,旨在讓穆斯林女性嘗試融入西方價值觀與活動,例如在沙灘享受陽光與海灘,讓女性在恪守教義的同時,亦接納西式的自由。相反,法國人對布堅尼的看法,與設計師截然大異,視之為保守、落後與壓迫女性的洪水猛獸,與自由世界背道而馳。頒布禁令,加上右傾民粹的反應,象徵穆斯林在嘗試融入西方文明上遭受重挫。

身在法國的穆斯林,不被主流世俗社會接納,受盡歧視,令他們逐漸疏離主流的世俗社會,自成孤立的社群。到最後,他們還是法國人嗎?不少歐洲穆斯林一直在「我是誰」的問題上反覆徘徊。問題根源如羅伊所說,身份認同危機,正是激進主義伊斯蘭化的主要原因,也是對社會現實的控訴。

布堅尼禁令一役,告訴我們法國社會將要面對的分化,只會愈演愈烈。融入失敗、社會排斥、認同危機、隨之而來就是恐怖襲擊,周而復始。布堅尼禁令的危險性,在於加劇此惡性循環,並將這公式變成常理。在右翼興起的歐洲,穆斯林將來該如何自處?實在難以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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