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過遍地煙花,盤點過去一年

跨年活動已是前塵往事,吃完年夜飯,窩在床上看書,但願靜好歲月日日年年。不管窗外乒乒蹦蹦,從響聲聽來,小鎮的煙花放得零零落落,沒有節奏感。

響聲實在太大太密,走出溫暖被窩,到客廳往外一看,這哪是跨年煙火,根本是「遍地煙花」了。最近的,幾乎是在我家屋頂炸開,往山谷望去,至少還有五個山頭在放煙火。走到另一端的窗前,平原一帶也是煙花朵朵開,不是一朵接一朵,而是百花齊放(好吧,真要數的話,至少有五個城鎮在放煙火)。

比不上台北等大城的煙火壯闊,但小鎮的煙火像是心花怒放,穿著睡衣踩著赤腳看,我忍不住雀躍了起來。突然覺得這是送舊迎新的分水嶺時刻,多年不曾在歲末年初回顧和展望的我,決定盤點一下。

過去一年異常忙碌,忙碌到我沒以「業餘身分」看過一場展覽,但要說自己完成了什麼,心裡出現的反而是一長串的未完成式:還沒訪問的專家、還找不到的受訪者、兩年前的訪問還沒寫成稿、還沒讀的資料、擬好的計畫還沒落實……然後,還有家務事。

去年老家遭小偷後在慌張中搬家,就像過去我在義大利的六次搬家一樣,沒有時間告別即將離開的地方,曾經朝夕相處的日常,突然就被拋在腦後,有機會回頭身歷其境,總覺過去是如夢一場或是另一個人生。

新家家徒四壁,我倒是很快立地成佛,書桌一放、電腦一開就是工作室。比起剛到羅馬時,兩只旅行箱、兩個紙箱的歲月,現在已經是長物太多,最多的就是書、雜誌、資料,遷移之際總覺笨重無用,但寫稿想要穿鑿附會時,又覺得那一行字、那個名字、那個理論是絕對不能少的關鍵。

一忙,也就忘了老家遭竊時的恐懼,比起在羅馬讀書時,遭小偷後歷經好幾個月才恢復平靜,算是這幾年來有入境隨俗,學到了義大利人的處變不驚。

日子忙,因為沒按照自己預定的議題走,腦子也有點茫,去年初在日誌裡列出的題目,只完成了兩項。

明明很忙,卻又沒落實目標,到底是怎樣?翻翻日誌,若說2017年要挑出一個年度代表字(詞),我想非「嘉磷塞」(glyphosate)莫屬了。從孟山都公審判決、歐盟的更新爭議到孟山都文件曝光,去年有一大部分的時間被這難纏的除草劑絆住了。

我是三年前第一次注意到「嘉磷塞」,當時它只是抗除草劑基改作物的配角,沒料到,這兩年它在歐洲、美國的名聲越來越響亮,今年更是因為歐盟的更新案成為熱門關鍵字。一路觀察,歐盟公民團體在打議題時,有章法、有策略、有組織、懂團結串連,有真材實料和官員、企業真槍實彈對陣。他們到歐洲議會報告時,針鋒相對但言語平和,我想,所謂民主便是如此,心裡真的羨慕。

年前整理,把書桌上、書房地上一大落嘉磷塞檔案歸檔,這還算好,至少已經成稿。一旁高度相當的檔案,尚未結案,花的時間更多,但難度更高,又捨不得放掉,一顆大石仍在腦海搖啊搖,從2017晃到2018年。

算一算,去年也寫了美國前總統歐巴馬「帶種的女人」席娃印度作家葛旭(Amitav Ghosh)慢食創辦人派特里尼(Carlo Petrini),這些大人物的演說或對談,有的直言不諱有的點到為止(就是歐巴馬囉,感覺上,比起運動人士,他才是真正見識過黑暗勢力的人,探出頭來想通風報信,但又不好說太明以免惹禍上身)。

雖然不能如我的願按表操課,但在意外的旅程中認識了蜜蜂母雞,算是開啟我動物奇觀的視野,每一篇稿子就像是認識另一個新世界。採訪前的準備、採訪後的整理逐字稿、補充閱讀、查詢與對照,搞得我有陣子耳邊都是嗡嗡嗡,後來腦海盡是咕咕聲(也要謝謝受訪者的耐心)。

身為一個怕水的人,我也斗膽寫了,寫了、寫了海洋塑膠,還寫了西方已經很熱的氣候變遷對海的影響

好酒沉甕底(在只看新聞標題的時代,這是過時招數),去年底我終於拿到了義大利外國記者協會的證件,當了五年記者總算名正言順,不用費盡唇舌、拿出數封信件和作品讓一些高高在上的受訪單位驗明正身。

我在四年前就曾經提出申請,備齊文件、自費去羅馬遞件,經審核通過結果卻因為當時工作單位拒絕繳會費功虧一匱(此事暫時按過不表)。

記者證外表看起來很像回事,彷彿可以像FBI探員一樣秀出來唬人。可是,裡面不過是一張卡紙,而且很符合義大利作風,我拿到的時候已經快過期了(對的,現在已經要更新了,還好我在更新居留證已經訓練有素,在此也就不抱怨了)。

可以拿到記者證,要謝謝小非,明知我還和其他媒體合作,但她仍慷慨支持我申請,「國家通訊社沒做到的,《上下游》辦到了。」

飲食農業之外,有時因為關心時事還挪出手來重操本業寫了寫政治社會文,去年荷蘭法國德國都選舉,西班牙加泰隆尼亞的獨立公投也是風風雨雨,北京和梵蒂岡繼續眉來眼去的。然後,像是殭屍復活般,81歲的貝魯斯柯尼,竟然再度現身義大利政壇。

盤點至此,過去一年雖然慌忙,倒也沒有虛擲。我可以安心展開2018了。大家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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