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體盛裝」了什麼?

--關於開幕式裡的繩縛與犬的權力關係

【一年之後.後記】

在畢業製作結束一段時間之後,重新回顧看對展的思考與書寫時,其實被啟蒙的並不是看展的方式這件事而已,而是看待整個世界的方式,關乎它的如何運轉,以誰為中心,以哪些物件或者有機體為本,從哪裡出發,有沒有結束的端點,萌生的原因。畢竟知道觀展以後,得到的總是沒有永遠的答案,只會伴隨一輩子提問不完的問題,等著問的人自己尋找。在如今到處都有光的地方,拿一塊玻璃,折射本已存在只是我們未見的顏色。


展覽地點:台灣台北.小路上。
展覽時間:2015/11/12 — 12/12
觀展時間:2015/11/14


「為什麼他沒有雞雞?」
「因為它只是個容器。」

在思考作為一個雙性流動取向的身分者的立場,事實上較容易進入身體/官能之間的思考關係。

在還沒真正動手運作《身體之書》(畢業製作展前展)時,L 和 M 分別分享給我一些近期觀於「身體」的藝術展。我想在觀看或者參與他人認知中的身體表現後,再來動手;而我去了前者,「以身體盛裝」。顧名思義,這個藝術聯展的內容都朝向「視身體為一種中空的容器」為主要論述。

2015/11/14,星期日,晚上七點,古亭站三號出口,小路上。

我單獨一人報名這場展的開幕式,並且它需要付費。我主要是想欣賞這場藝術展的開幕式,才特地報名,因此先不提這個藝術展到底實際展了哪些東西,我先提這些展演與身體之書,還有對我的影響。

點入臉書活動專頁,活動專頁開宗明義列出兩個開幕式展演:「流浪狗」與「綑綁」。我直接聯想到的是皮繩愉虐(BDSM)與身體作為工具的連結。在成人影片裡,皮繩愉虐實在不足為奇,已成為某一小眾的收看類型之一,無論將這個次文化脈絡放置於東西方中,都能衍伸出它各自的發展方向。

皮繩愉虐本身並不危險,危險的,是我的心。

在前往小路上的途中,總有一些不安的情緒錯綜在這當中,關於對身體介質的想像,身體主體的認同歸屬與塑造,關於身體單純變成感官、神經交錯的一種容器。我可以確定在還沒進入開幕式的場地前,有些固定的認知已經正在變化,還沒面對的,想像已開始顛覆、推翻既定的身體想像。

畢竟我從來沒有「親眼見過」、「實際操作過」皮繩愉虐的真實面貌,這也是我內心感到危險之處。

關於人,穿上全罩式黑乳膠衣成為一隻狗,成為身體的容器的過程。在場的所有觀看者都是主人,拎著繫在他項圈上的帶子,我們拋下所有人性,回到一種奴與主的權力支配關係,引領這隻狗的未來方向。展演過程中,表演者不把他當作人看,他就是一隻狗。盡情地餵食它,虐待它,拍打它。

當身體作為一種中空、不帶任何意義的容器時,他便成為權力下的奴隸,完全無任何主體性的產出。然而,「為何有些人放棄自己的身體主體,而寧願成為一種器皿呢?」在「流浪狗計畫」裡,成為馴化的「狗 (adj) 人 (n)」,也能成立主體論述的一種新觀點。我會反問自己,如果是自己,我是否曾在感官歡愉的過程裡,想像自己成為什麼物件呢?那個物件,或許就成為身體之書當中的質料之一,呈現這件作品主體最為重要的一個元件與訊息。

關於繩縛,也是我未曾親眼見過的一項性虐展演。透過繩索束縛肉身,以控制肉身的一種形式,將繩索在肉身上編織一件華麗而細緻的圖騰衣件。

兩個較高的男人,對著一個和我身高差不多,肉體緊實的全裸男體。男體在每次的綑綁之前,他便施盡全力延展、熱絡他的身體。柔軟的肉身使他可以擺出瑜珈的各種體位,以利之後繩縛的拘束與綑綁。小路上的展演空間並不大,最多僅能容納二十多人。繩縛開始後,大家圍繞、凝視著繩縛的男體。我不禁好奇那個被凝視男體的眼神應該該去何處?

他以他的肉身完全實踐了我們對肉體的慾望與滿足,同時達到了性虐綑綁的意識層次;但他卻依舊不動聲色,或許他確確實實將自己視為展演的容器而已。看著繩子在他肉體上來回的摩擦,圖樣不停的變化,像是服飾設計的剪裁與修正,似乎在某一方面,服裝設計師其實也是繩縛師的一種變形。

然而,服裝設計師可以被社會視為時尚潮流、上層階級社會的尖端;但繩縛師,卻只能在社會的某個底層裡持續為他的作品奉獻,無法讓大眾看見他們的存在價值與意義。

關於性的汙名化。

身體本身從不是骯髒的物,骯髒本身是人的心、人的腦。我想起李昂曾說的:「人類最大的性器官,是大腦。」回顧「以身體盛裝」開幕式的主要展演,他們從沒破壞身體,他們只是破壞社會體系某些鞏固已久的傳統價值與道德觀。我們知道,這個社會向來要求安穩、和平、安定、和諧、理性價值;而掌握著這些看似正面話語的掌權者,或是整個大眾社會卻無不一矯情,以正向價值為名,壓迫與他們根本無相干的弱勢群體,目的除了鞏固長期建立已久的價值體系與權力之外;他們其實都是以一種極權、威權統治者的身分,壓迫權力弱勢之人,必須服從趨向他們的一統價值觀:潔淨的、二元對立的……。

我並不知道這樣的循環何時才能有完結的一日,而我只知道《身體之書》除了正視自己以外,必須告訴別人「你聽到關於身體被汙衊的話或是玩笑,從來就不骯髒」。

別忘了,骯髒的都是話說出口的那些人們的心與腦。

還有,我真感謝自己有勇氣一個人看了這個開幕式,因為他們都比我們更有勇氣坦率地面對自己、面對他人,面對面地裸裎,那樣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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