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现代春节

我对「春节」的感情,是随着年龄而递减的。

记得小时候过春节,家里的电视播放着春晚,大人们张罗着包饺子,放爆竹,我偷偷的躲到了自己房间里,打开电脑,开始玩游戏。听着窗外一阵一阵的爆竹声,享受着这喜庆的气氛,背着大人偷偷打游戏,大概是我的一种幸福。那时微信还没那么火,QQ还停留在塞班黑莓的时代,我兴奋的跑到各个亲戚面前,使出浑身解数,只为了隐藏心里对那一个个红包的渴望。

忘记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到春节,家里的电视播放着春晚,大人们一个个拿着手机,有的和朋友打电话拜年,更多的是在用手机发红包抢红包,那个时候,电子红包还是大人用的多一些。我拿着智能手机,看着屏幕上QQ群快速刷新的一条条消息,多巴胺也开始大量分泌,我的朋友们都给我发来了新年祝福,我的手开始冒汗:要赶紧回复!

「除夕快乐!」,「新年快乐!」
「谢谢!同乐!」

我怀疑我在触摸屏上的打字速度就是这么练出来的。

再过了几年,电子红包普及了,连支付宝都和春晚合作,推出了「找五福」的活动,网络上,网友们都在寻找「敬业福」。同样是QQ群,大家也开始互相发红包,气氛倒也挺和谐,没有什么「光抢红包不发」的情况。16年春晚被网友们集体炮轰,被称为「史上最烂」,过多的政治成分引来了网民的集体反感,网络上掀起了「吐槽春晚」的新狂欢,那年春晚,我一边在QQ群里发着消息和红包,一边刷着微博,给各路段子手营销号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吐槽春晚的绝妙段子点赞,即使我从头到尾都没抬起几次眼睛看过春晚的画面。

前几天听「I/O」调频,标题有「后现代」这个词。「后现代」是个很难定义的词,维基百科也提到后现代主义是「一个从理论上难以精确下定论的一种概念」,我虽学识浅薄,在这里也斗胆用一次「后现代」。

后现代的春节,还是春节么?

原来的春节,我们没有智能手机,没有发达的互联网,没有电子红包;我们和家人聚在一起聊天谈笑,一个除夕就在这喜庆的气氛中过去了。

后现代的春节,我们变得比以前更加忙碌。我们在手机上发红包抢红包,给别人群发祝福消息,还要在微博上关注春晚吐槽,一个除夕就在这忙碌的气氛中过去了。

有意思么?

少数派有篇文章这么写道,

终于,校车来了。我跟着前面拿白色 Kindle 的人一起上了车,一晃一晃的校车里几乎所有人都低头看着什么,跟电视剧《黑镜》似的。
— — — 关于黑莓和效率的思考 | Matrix 精选 — 少数派

我曾经写过《美丽新世界》的读后感,那时我对「科技发展对人类的影响」尚持乐观的态度,我认为目前人类比起《美丽新世界》中的人类,还尚有选择自己「幸福」的权利。但是半年之后再来回想,我其实还是过分乐观了一些。微博让普通人产生了与大V零距离接触的幻觉,支付宝的「敬业福」被网友戏称为观看16年春晚的唯一理由,路边卖煎饼果子的小摊用上了微信支付,这些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后现代的社会里,互联网已经和我们的生活深深挂钩。人们在享受着互联网生活所带来的种种便利时,也同时在有意识或者无意识的忍受着互联网对隐私界限的模糊,大数据对人们生活的了如指掌,海量的无效信息。

今年我即将第一次在海外度过春节,不可避免的,社交网络再一次成为了我和国内家人朋友共享春节欢乐的重要工具,我可能会再次训练我的打字速度,以及抢红包技能。

这就是新的时代,无论你和我想不想接受,它已经来了。

David Niu

01/24/2017

写于农历新年前4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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