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週美事23】特朗普有抽干沼澤嗎?

特朗普百日之人事篇

特朗普當政一百天,美國政壇多了很多八卦。其實,從他一當選後開始已經八卦多多。歷史上總統選内閣,多“黑箱作業”,從來沒有一個總統,像特朗普一樣把“面試選内閣”變成衆目睽睽之下的真人秀。每天媒體聚集在特朗普大樓下,看著各路人馬“求官”盛況。

大選時,特朗普一再聲稱要“抽干沼澤”。這個典故來自華盛頓本來在一片沼澤上建起,沼澤又成爲華盛頓建制派政治泥潭的代名詞。在近幾屆總統選舉中,很多候選人都聲稱自己是“華盛頓圈外人”,“抽干沼澤”成爲迎合選民對華盛頓建制派不滿的口號。但以前的標榜“圈外人”的總統候選人都不像特朗普一樣“這麽在圈外”,抽干沼澤不過是一句空話。於是,選民不禁對特朗普新人事產生期待。特朗普果然“不負眾望”,内閣名單令人耳目一新,來自政界的成員幾十年來比例最低。

特朗普的内閣雖然令人意想不到,但有否抽干沼澤則見仁見智。他提名的内閣是歷史上最富有的内閣,身家總值140億美元,來自商界與金融界的比例極高。希拉里在華爾街三場演説每場收了二十多萬,被特朗普指責為華爾街的傀儡;中國一直說美國政客都是富翁的代言人。可是,在特朗普的内閣中,華爾街的“大鰐”與億萬富翁親身上陣,較以前還少了“背後操控”的麻煩。華爾街大鰐們上任未幾,就要出臺放鬆對華爾街的監管。難怪媒體評論,特朗普不但沒有抽干沼澤,還多放進幾條鱷魚。

民主黨的眼裏,特朗普的選擇自然是嚴重自打嘴巴。不過在特朗普支持者眼裏,問題卻遠非如此嚴重。右翼民粹敵視思想精英,但不敵視富豪(否則沒可能支持特朗普),只要他們能為自己利益著想則可;這與左翼民粹敵視富豪,卻不敵視思想精英正好相反。

民主黨對特朗普内閣幾乎所有人都不滿意,在他們眼裏:勞工部長反對勞工權益;環保部長反對環保;衛生部長反對醫保;住房和城市發展部長反對公平住房計劃;能源部長主張廢除能源部;教育部長主張廢除公立學校。於是民主黨在國會發起阻擊戰,直到今天,特朗普的内閣還沒有全部到位。這造成了特朗普上任初期,内閣無人可用,白宮顧問大權獨攬的現象。

從競選時期開始,特朗普的核心團隊分爲三層:最核心的是特朗普與自己兒女與女婿,稍微外圍的是最早支持特朗普的一批人,包括賽森斯、班農、納瓦羅與弗林等四大金剛。其中賽森斯是最早支持特朗普的國會議員,他主張嚴格執法深得特朗普心意;班農的“白人民族主義”思想與特朗普不謀而合,其控制下的布來巴特傳媒從一開始就為特朗普搖旗呐喊;納瓦羅是少有支持特朗普廢除自由貿易的經濟學家,而弗林是外交國安界唯一支持特朗普的人。另外康威與普利巴斯都相當重要,但長於技術性與聯係性工作,不是決策人物。第三層是傳統共和黨的人,在大選中支持他的朱利安尼、金里奇、佩林、克里斯蒂等因各種原因,在選後都沒有“分到豬肉”;在政府中只剩下副總統彭斯,偏偏彭斯又極爲低調。按照彭斯的説法,自己嚴格遵守憲法,副總統只主持參議院會議與當總統“備胎”。

特朗普上任後,兒女女婿因爲如何規避裙帶關係與利益衝突的問題,暫時不能上位;内閣又被民主黨阻擊未能到位;“四大金剛”中不需要國會確認“另類三人組”:策略顧問班農、國安顧問弗林、經濟顧問內瓦羅於是得以掌權,形成特朗普執政初期的“廚房内閣”。在内政上,特朗普多個行政命令,包括爭議巨大的“入境禁令”,都由班農主導一手包辦。班農與內瓦羅都是反中派:班農以右翼思想導師自居,其思想是文明衝突與種族主義的混合體,以往多次談話中無不流露“中美必將一戰”的思維;納瓦羅出了三四本書強烈指責中國的貿易與軍事,特朗普在競選中一直說要給從中國進口商品加45%稅的説法就源於納瓦羅;弗林是親俄派:現已證實弗林一直收土耳其的遊説費,而背後就是俄羅斯的資金。於是,特朗普在當選初期流露出的反中傾向,與核心團隊中的“親俄反中派”得勢關係極大。班農得勢的頂峰,是不合常規地進駐國家安全委員會,反而把以前的常任成員情報總監與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踢出。

但隨著美國的權力鬥爭,“另類三人組”的勢力正在退潮。這種變化出現有三個原因:

第一,建制派的上任。隨著特朗普提名内閣一個個被確認,制衡“另類三人組”的力量也越大。雖然“廚房内閣”仍然掌權,内閣淪爲辦事機搆,但這比起眾部門“群龍無首”時已有天壤之別。而且,特朗普内閣雖然“反傳統”,但大都是長期在經濟界的成功人士,算得上“半個政治圈中人”,思維也屬於建制派。特朗普與習近平通電話,就是新上任的國務卿蒂勒森勸告下促成的。

第二,弗林因為在與俄羅斯聯繫的問題上撒謊,誤導副總統彭斯等人,被特朗普“揮淚斬馬謖”。取代他的麥克馬斯特是個標準的傳統共和黨人,行事風格既不同弗林,與班農關係也不密切。班農在廚房内閣失去最重要的盟友。弗林被炒,是美國國内“反俄派”的巨大勝利。自此之後,美俄關係無法按照特朗普開始的預想進行。與此同時,來自華爾街的國家經濟委員會主任科恩(Gary Cohn)也把另類的納瓦羅擠到一邊,被投閒置散。

第三,子女派的上臺。從當選開始,特朗普的子女們就在過渡團隊中扮演重要角色。特朗普要求所有成年子女都通過“安全審查”,以便讓他們進入白宮,只是最後因爲要把生意交給大兒子與二兒子以規避利益衝突,兩人才沒有進入白宮。特朗普最寵信女兒伊凡卡,連帶寵信女婿庫什納。庫什納以資深白宮顧問的身份進入白宮,隨即就開始掌管外交與創新科技的大權。3月底,女兒伊凡卡終於以“總統特別助理”的身份進駐白宮。她看中的原在高盛任職的鮑威爾(Dina Powell)也在此前後成爲副國家安全顧問,成爲伊凡卡在白宮與國家安全委員會中的親信。伊凡卡與庫什納都有自由派的色彩,與華爾街關係密切。伊凡卡多次在氣候與婦女問題上與特朗普唱反調;而庫什納在兩年前還一直是民主黨人。於是他們與科恩等形成白宮的華爾街派。

班農與庫什納水火不相容,在伊凡卡入駐白宮後,特朗普已明顯地站在女婿的一邊。班農的另一個問題是“功高蓋主”,傳媒都捧他為“另類右翼”的精神教父,又把特朗普右翼民粹歸功於他。惹來凡事都要認第一的特朗普的不滿。四月初,班農在毫無預兆之下,被踢出國家安全委員會,還被要求如果不能與庫什納共事則只能滾蛋,其失勢之突然,令人吃驚。其心腹政策主任米勒也投靠了庫什納一方,班農更加被孤立。雖然班農最終沒有被炒,在這輪“路線鬥爭”中已經徹底失敗。伊凡卡與庫什納都親中,正是他們的得勢推動特朗普的親中路綫。

這樣,經過一百天的混亂與鬥爭,“廚房内閣”最終演變為“家庭内閣”,特朗普的統治團隊已經成型,這是一個裙帶關係、華爾街以及傳統共和黨右派的混合体。沼澤還是那個沼澤,不過換了一批人。現在統治團隊中的内在矛盾尚未消失:特朗普本人思想游移左右之間,親左派的伊凡卡夫婦是否能與以塞申斯為代表的右派和平共處,仍值得觀察。可以肯定的是,分析美國外交,“決策人層次”的重要性從未像今天一樣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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