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想以後的事,想離開學生身分的我會變成什麼樣子呢?我著迷於留下紀錄,更著迷翻閱自己留下的紀錄。國小的時候,和同學一起寫小說,寫出來的無非校園故事、浮誇的奢華皇室生活(把所有根本沒吃過但名字很厲害的料理名稱全部列出來)、魔法師的故事,那時候是電視兒童,腦子裡總在想這些童話。對我來說,那些事物就是我實際經歷的生活。還和同學約定以後要住一起,住在一棟一百坪的大房子。也還記得每一次寫的小說都半途而廢,寫一半就放在一邊,轉頭去編織另一個故事。
國中的時候逛書店看到那時流行的「Life log」。說比起計畫未來,記錄已發生的事,更能夠檢視自己的生活軌跡,從而激發改變。迷迷糊糊的接受了這套說法,全力奉行,每天記下自己做的每件事,連中午訂的桶餐菜色都記;所以到現在都還知道,那時候常吃炸魚排還有豆干。除此之外,把生活裡一切扁平的東西都貼進筆記本裡:火車票、7–11的發票、爽報的奧運跆拳道專欄、壓扁的餅乾盒、巧克力紙、和同學傳的無意義的紙條。吵架後的和好信、情書、相片。
好有趣啊,想起這些回憶。要講都講不完。自己不是個有耐心的人(雖然動作真的很慢~),卻花了好多時間在書寫,記錄關於自己的事情。高中的時候手機和社群網站都爆炸般的流行起來了,所以網路上也多了一些關於我的事情。開始拿筆記本寫日記,是這樣的形態:「日期,空一行,一段文字」。寫啊寫啊,寫成一條通往現在的路。有時候,休息了一個禮拜都沒寫,有時候一個月、兩個月。但總之是寫到了現在。把時間花在寫日記上令我感到被自己的溫暖所包圍。特別是在芬蘭,越是沒發生什麼事我就越要寫,因為我想要戰勝麻木的感覺,不想自己心裡的聲音放久了起灰塵被遮住。
看電影《銀翼殺手2049》,裡面提到對「記憶」的觀點:記憶不是條理分明,不是一些已發生的事物的排列,而是一片混沌,模模糊糊,這才是人類記憶真實的樣貌。令我重新思考了自己的過去。關於過去的細節是否重要?我的記憶裡有些細節,但細節可能會出錯,因為人類對於編造故事擁有巨大的潛能。那什麼是重要的呢?我想像自己骨子裡那些深層的慾望:放聲大哭的慾望、自由的慾望、被愛的慾望、參透世間的慾望,他們之中是什麼在推著我成長?我還沒有辦法將他們串成一個故事。吳明益的小說《複眼人》裡面說:記憶這種東西就是只有自己才看得懂,才能辨識。很多禮物只有自己才能夠拆封。

很小的時候,我疑惑自己的腦袋為何總是不停轉動,總是會有想法跑出來,像一條一條跑馬燈全年無休的放送,躺在床上閉著眼睛,腦袋裡還是會莫名其妙地跑出幾句話來。所以試著憋氣,以為這樣腦袋也會跟呼吸一樣停止XD 結果當然失敗了。這是我第一次對於自己的存在感到無法參透。第二次,忽然感到整個宇宙只有我一人存在,所有的物質、我身邊的家人朋友、整個社會,都是為了讓我看見而出現的,我不敢說他們都是「假的」,但我相信它們是圍繞著我轉動的。長大之後才知道這叫做唯我論。聽起來有點誇張,但對那時的我來說,這是很合理的想法,因為我只能夠透過我自己的知覺去感受世界,所以我唯一能夠確定的就是我自己的存在。既然如此,既然只有我一個人,為什麼我如此用力的學習愛人、經營所有的人際關係呢?我雖深陷唯我論令人著迷的實驗感,卻不想這種想法成為我拒絕愛人,或是逃避思考自己在社會所處位置的藉口。
感覺,我想就是感覺吧,對世界的觸覺推著我展開從年輕邁向老去的旅途。我從未拋下對於自己過去經歷深深的迷戀。我想人就是喜歡聽那些關於自己的故事。又活在當下的種種感覺,把我推向無止盡的思想漫遊,就算發呆、就算麻木、就算抽離現實,我就是活著,有時覺得這是如此珍貴。每一刻都在成為過去,那以後呢?不如說當我不再過學生的生活,我會過什麼生活呢?
我想要快樂,我能夠相信快樂、把快樂視為人生最終的目標嗎?若我的快樂造成他人的痛苦,我是否根本不該追求快樂?然而,他人的痛苦又豈是我能夠簡單粗暴的定義。撇除這些,是什麼使我快樂?芬蘭的森林使我快樂,家人和朋友的關懷使我快樂,甜食使我快樂、回憶使我快樂……做有熱情的事情使我感到快樂。
哇啊~又寫了不少廢話。就當作小豆苗成長日記來看吧,國小自然課寫那些養盆栽和養蠶寶寶的日誌,從來沒搞懂自己在寫什麼,但過了很久之後回頭看見,還是會覺得留下足跡的自己,真是萬分幸運。現在的自己,真是萬分幸運。

「刺激的生活,總也還能找到假期的吧,人生也總不能浸泡在假期太久吧,如此一來,假期都不像假期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