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滅

{記第一件憾事}

風雨過後流露的天,總有其可愛之處。淡霞如朝暮是斜陽的迷醉,恰似南貨店半邊金華火腿映襯著陳年咸蛋黃,默默在這九龍塘的邊陲守候。縱使榕樹伸出氣根張牙舞爪幽禁落霞,依然囚不住玉蘭綻放暗自一身暗香。

我家後山前身是皇家空軍建築群,幸而街邊路口仍留下圓筒型郵筒以及九龍皇帝的墨寶。你會感受到郵筒上新古典雕花吐納出溫文爾雅,與墨寶粗獷筆鋒間的蒼勁有力相映成趣。每個吸引的大都會都是有故事的人,倫敦街邊愛德華式維多利亞式的民居,法國巴黎路旁高矮有序葉影紛陳。

香港呢?我們對政府抱有理性的期望,以為它亦會對文化和藝術抱有味蕾,接著事情就自然會好起來。但其實不一定,原來政府會不知怎地忽然刻意下令要磨滅所有郵筒上的印記。每天在街角守候的美好,我們就因此而習慣,太take it for granted,結果要到政府下令拆走方才後悔莫及。正如兩年前我曾經每天到港大圖書館,從羅便臣道下小巴再步行至東門。走過正街巴士站那四棵樹,我不會擔心有一天會失去,是因為我相信政府不會忽爾變臉斬樹,而並不代表我毫不著緊在意。

每當我們知道這處那處要抹去印記的時候,我們都會重新聚焦注一口強心針。反正這麼多的印記你出手拆不了多少,因此就不用咬牙切齒的bite back,不用高八度嚴正聲明,英國人很明白這一點。磨得走刻紋,磨不走早已心中打下的烙印。

(原文寫於2015年十月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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