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追番日記─海灘的一天

《海灘的一天》以個人自由與群體利益的衝突為主軸,背景則放置到1980年代的台北。雖然是許多人談論的議題,但因為歷史背景以及導演手法的搭配,使得《海灘的一天》仍有可觀之處。

表面來看,是談異性戀女子被父權結構綁架的困境。但在片中,我認為性別差異並不大。因為佳森也同樣受父親以及後來自己成立的家庭所綁住。他與佳莉的對話中提到:「我現在已經不去想將來了。」意指他已經放棄對於未來的嚮往。時間於他已經毫無意義,只是用以測量的單位。他只能在日復一日的日常生活中找尋一絲的小確幸。

因此,當觀看《海灘的一天》時,我注意到的是個人在群體的矛盾,尤其是家庭。(家庭似乎是楊德昌在許多電影裡的主軸,但因為我目前看楊德昌的電影並不多,因此不敢斷言。)家庭在個人生命中,扮演著初始社會化的角色。確也是個人不斷逃出與逃入的場所。

當小惠對佳莉說:「你生長的環境一定很舒適、很浪漫,所以你才會相信愛。」其實暗示著佳莉的困境有一部分肇始自優渥的家庭。因為舒適的環境,使得佳莉面臨自己家庭生活破滅時無所適從,才讓她產生巨大的失落感。

佳莉的故事是電影主要劇情,不斷地在自由與歸屬之間徘徊。她看到哥哥佳森陷入無法動彈的日常生活,不斷地消磨自己,於是她決定逃離原生家庭,奔向台北。我覺得在電影中,「台北」被拿來象徵著無限可能性,可能是當時的社會環境下,蓬勃發展的都市讓人心生嚮往。

因為台北的無限可能性,佳莉尋找的是「自由」成「家」的可能,最終的目的是「家」。相對地,德偉卻是要找尋「個人」成功的可能。於是兩人產生衝突。衝突不只是個人與群體的衝突,也是佳莉和德偉對於「家」的詮釋差異。佳莉認為家是兩人互相付出維持的地方,這個詮釋可以從佳莉看到佳森一家的相處情形,所生出的想像;而對於德偉來說,家則是互相信任,可以保有個人自由的場域。

最終這個衝突並沒有解決,以德偉的「缺席」讓這個問題無限延宕。佳莉也在兩人冷戰的過程中,逐漸協商出一條適合兩人的路:「他消失一陣子後就會回來的。」這句話意涵著佳莉不再強迫德偉和自己一起限制在家庭的框架中。

在尋找德偉的過程中,我認為最重要的一幕就是佳莉與母親見面的片刻。在這一幕有四層時間:一、佳莉與蔚青交談的當下,二、佳莉在德偉失蹤的海灘,三、佳莉與母親見面的過去,四、佳莉小時候目睹父親外遇以及母親善後的回憶。這些時間點的層層疊加,一口氣揭露佳莉面臨到的困境。尤其是小時候的回憶:在傳統家庭中屬於勝利者的母親,對比看似落魄的佳莉。我覺得這段回憶反而讓海灘上的佳莉明白屬於她自己的勝利方式,所以她最後在海灘上轉頭離開,不去理會德偉的生死。

但從蔚青與佳莉沉默中,佳莉的複雜情緒來觀察,其實她也未必全然放下。只是德偉在她生命的缺席,轉變成了佳莉永遠的矛盾,離開只是在當下比較好的選擇,不代表佳莉可以全然的做她自己。

其實以一個觀眾來看,我不太喜歡《海灘的一天》的某些地方:有些演員演技超級尷尬,很多台詞令人問號,宛如《台北物語》等等,但還是可以看到楊德昌努力捕捉日常生活中的無可奈何。雖然時空背景不盡相同,面臨到的問題卻是類似的。等我看完這次上映的數位修復版電影後,說不定會有不同的看法。

(《文藝春秋‧七又四分之一》也是談楊德昌。但就如同我在前一篇文所說,對於小說家來說,這些作家作品或許是記憶,但對於我,或是更大膽點地說:八年級生,來說卻只是歷史。我們是以觀賞歷史的方式來看楊德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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