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追番日記──青梅竹馬

黃偉誌
黃偉誌
Jul 23, 2017 · 3 min read

距離解嚴前兩年的台北,臺灣正經歷經濟起飛。在政治與經濟急遽變動的環境中,在都市裡的人一樣面對生活的無可奈何。《青梅竹馬》冷冷地用鏡頭描述阿貞與阿隆兩人,作為觀眾的我也同樣感到無力。

不同於《海灘的一天》的後設敘事,《青梅竹馬》順時性交代阿貞、阿隆兩人的感情、生活變化,同時與身邊的環境交織。兩人同樣面對大環境的變化:阿貞被裁員、阿龍周轉不靈,又希望有所解脫,重新開始。美國、結婚,兩個美好的詞彙帶給他們無限的可能性。

「台北」對於片中人物來說,是一個亟欲逃脫的牢籠。但到了電影最後,兩人都沒有逃離,但自己已經跟他們當初的樣貌有所不同。阿龍曾說:「事情過了就算了。」但在電影外的觀眾,都知道電影時間內發生的每一個事件,都會影響著人物的行動,最後導致不同的結果。阿隆所說的話,因為他的死亡,成為電影最大的反諷。

阿隆是被生活緊追不捨的人,「這世界已經跟你打少棒時不一樣了。」是對他而言最痛的一句話。他明白世界真的不一樣了,但布莊生意不好、移民失敗、現金周轉不靈等等的困境緊逼著他,自然回想起那時小學的天真無邪。

從這一點觀察,《青梅竹馬》的片名也像是反諷。它召喚的是阿貞、阿隆小時候的天真無邪,是童年階段的美好回憶。但是人長大,世界也變了,「生活」一步步地向他們逼來。在無可奈何下,他們也只好投身在茫茫社會中隨波逐流。

阿貞看似適應比較良好的人,但是也看出她想尋求安定。電影開頭就是阿貞搬進新家的場景。在生日派對前後兩天,與阿玲朋友的短暫交往,也是阿貞在呼阿隆巴掌後,為尋求一時依傍所選擇的對象。短暫的愛情給人虛假的歸屬感,在與阿隆「重修舊好」後,她也不再理會年輕人。他們兩人的交會,宛如夜間奔馳而過的大字「反共復國」一樣荒謬。

上述主要聚焦在電影內部的討論。從拍攝手法來看,我覺得導演營造出「疏離」的氛圍。

在許多場景中,經常是定格的畫面,僅有人物的動作。沒有配樂、對白等,觀眾,或是導演,宛如旁觀者靜靜地看一切發生。尤其在阿隆死亡的隔天早上,病患送進救護車、醫生點菸,一切都是正常不過的日常生活,讓觀眾幾乎忘記躺在救護車中的是電影主角。

這種畫面營造出的冷淡、靜默我覺得有兩種效果:一、疏離,如布萊希特的疏離劇場,讓人不至陷入情緒中無法自拔。二、無奈,觀眾好像被綁在電影院的椅子上,眼睜睜地看著一切發生,而自身卻無力做任何改變。兩種效果也像是電影當中阿貞與阿隆所面對的,處在大環境之中,個體往往是無能為力的。

目前看完《海灘的一天》和《青梅竹馬》兩部楊德昌的電影,發現當走出戲院時很難有情緒的起伏,不像是看完動作片或文藝片之後的反應。最為深刻的反應是無力感。我們不會是個「完美的婦人」,也不會「事情過了就算了」。因為電影太貼近到我們的生活,使得我們走出戲院卻走不出電影。繼續面對日常生活中的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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