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利文的消失

一個實用的指南

[Author:] Eisel Mazard (“大影”)
[Translator:] (熊順清譯 林聲校)

《巴利文的消失:一個實用的指南》 [簡體字], 民族大學雲南. 引用

Peer reviewed [同行評審] and published by the University of the same name, Min Zu Da Xue. [More.]

我從幾個學者口中聽到了相似的故事: 他們在偏遠的山村做研究時發現了用他們讀不懂的語言寫的石刻或古老的手抄書籍。他們詢問村民,卻沒人能讀。是“傣語”嗎?可能是。是“緬語”嗎?也可能是。也許他們甚至會猜想它是印度語或阿拉伯語——通過南方絲綢之路或茶馬古道的商人傳入雲南的語言之一。沒有人知道答案,沒有人知道該去問誰? 在雲南,學者們不斷地遇到用巴利文寫的材料,但很多時候他們沒有意識到自 己碰到的就是巴利文。現在,一些重要的史料正在被忽視,有些正在遺失。古老的石刻被商人買走,從而“消失”了,這些商人告訴村民要把石刻帶到香港去賣。古老的手抄本也被買或被賣了:賣方和買方都讀不懂他們交易的東西。這個古老的遺產變成了一種商品;最終,這種商品將會枯竭。儘管雲南有學者在關註用其他語言書寫的古老手抄本和石刻,但當他們遇到巴利文寫的資料時通常會忽略,因為“沒有人能讀懂”。巴利語是一種古老的語言,幾乎已經無人能懂,成了一種死語言。然而,如果歐洲人以同樣的態度對待古拉丁語和古希臘語的話,我們對歐洲歷史的瞭解會少很多——而且我們會錯失許多世界哲學、文學和文化遺產。

在21世紀的今天,很難回答“巴利文是 甚麼樣的?”或“巴利語聽起來是甚麼 樣?” 雲南南部接受的巴利文化傳統是從多方 面來的。巴利語有時寫成緬語的形式, 有時其字母形式與老撾北部或泰國北部 的樣式接近。所有這些書寫系統都錶現 出受柬埔寨語影響的明顯跡象。甚至曏 北一直到遙遠的景洪,大部分輔音字母 就是在古柬埔寨語字母的基礎上做了樣 式的修改。在雲南也有用梵文字母書寫 的石刻,梵文是對印度北部一種經典書 寫系統的模仿。目前,已經研究過的這 種類型碑文都是梵語的,但有些學者也 期望能找到這種形式的巴利語或和古印 度語的石碑。 孟加拉國(吉大港)和緬甸阿拉干應該 有一些那些反映該地區巴利文書寫傳統 的資料,但目前很少有人做這方面的研 究,也許因為目前這裡還沒發現過這樣 的材料。 巴利文化傳播到的各個地區,形成了許 多風格迥異的書寫方式。在泰國,幾乎 每個很小的王國或河谷,用來寫巴利文 字母的風格都不相同;不同歷史時期書 寫也會不同。有時,書寫風格不止一 種,因為國王(或其他贊助人)為使手 稿美觀,付費支持新的書寫風格。 用小刀在葉子上刻寫與雕刻木頭、銘刻 石頭或用毛筆寫所用的技術各不相同, 這也是造成書寫的方法各不相同的原因。 下圖通過驃國(緬甸 北部)碑所保存的各 時期的文字,展示了 dha這個讀音的逐漸變 化(從公元前3世紀其在 印度的最初形式);很 容易看出它們是同一 書寫的變形。

阿育王書寫系統 (在上圖的左側, 下圖的第一行)是古印度最早為人們所知的書寫系統。歷史上,影響來自許多不同的方曏,受到印度不同的時期,如孔雀王朝、笈多王朝、帕拉瓦王朝等的多次影響。這些圖錶沒有展現這些字符的完整歷史。然而,根據 當今雲南一位學者的實用觀點,巴利文 使用的各種字符都是由柬埔寨語字符形 式衍生來的,因此我們可以對其歷史進 行簡化。從上圖能看出,一個學者如果 能判別出dha-這個讀音的三種柬埔寨語 形式,那麼他也應該能識別(或猜測) 出下圖所示的四種形式(古老撾語、老 撾語、緬語和泰語)。 研究者可能要仔細研究以下樣本的變 形:

上例用歐洲最常用的語音學記錄法可記 為:

Ye dhammā hetuppabhavā tesaṃ hetuṃ tathāgato āha.

这种语音系统与汉语拼音有很大的不同。

在下面的圖錶中,我們會看到一個(非 常凌亂的)老撾北部如何書寫巴利文的 例子,與雲南南部的相似(這個手抄樣 本是根據Lafont的樣本改編的,1960)。 在這個樣本下面的兩個方框裡,我分別 以緬語的形式(左)和柬埔寨語(右) 的形式打出相同的巴利語文本。在老撾 版的巴利語文本中,幾乎所有的字母都 與緬語或柬埔寨語字母相近——少數字 母在三種文字中都一樣。

總的來說,東南亞人對巴利語非常陌 生。巴利語是一種語法非常複雜的語 言。它沒有聲調,不是由單音節字母組 成。其語法遠比漢語或泰語複雜得多, 甚至比現代歐洲語言的語法還複雜。巴 利語的語法主要是通過單詞後綴、元音 變化和詞彙間隱含的關係來錶示的。 (在上例手抄樣本的最後一行,可以清 楚地看出這位老撾的抄寫者沒有弄清語 法:單詞後綴-nti前後都有一個空格,顯 然被當作一個獨立的單詞了。這個錯誤 與英語初學者所犯的錯誤類似,他們會 把後綴-ing寫成一個獨立的單詞)。巴利 語中可辨析的輔音數量遠比漢語、泰語或亞洲這一地區其他有聲調的、單音節語言多;然而,其元音數量非常少。

以下因素使得其他領域的研究者在找到一份手稿、石刻或其他形式的文本時,即使不懂這門語言,也能識別出它是否是巴利文。

第一個標誌是聲調符號。巴利語是一種無聲調的語言,而該區域大部分其他書面語言都有

聲調。因此,當你發現一份文本時,如果沒有聲調符號,那麼它是巴利文的可能性很大。當然,在雲南各地不同的書寫體系中,聲調符號的風格各異,但是,從理論上講,一個學者若能夠識別出本地語言的聲調符號,那麼他就能夠判別一個文本是巴利文還是本地語文。

一般而言,聲調符號都寫在其所屬的音 節之上(現代老撾語就是這樣,見上 錶)。儘管要正確解釋聲調符號很睏 難,但只是簡單地識別出它是聲調符號 很容易。上面幾個老撾文的例子中的聲 調符號通常與那些在古蘭那地區、古撣 族地區、古景洪地區發現的手稿中 的“勾形”聲調符號類似(不過,新德 宏傣文使用一套獨特的符號(ᥰ ᥱ ᥲ ᥳ ᥴ)做聲調符號)。每種本地語都有自己 的教材和學者;即使不學語言,也容易 學會識別某個地區的聲調符號,或者請 當地有文化的人給你指出。 第二個標誌是元音。巴利語僅有5個簡單 的元音,但其中三個有長短之分,從而 產生了8個元音:a,ā,i,ī,u,ū,e,o。南亞地區 的本土語言通過修改巴利語的字母錶來 寫這種古老語言沒有的復合元音。例 如,巴利語沒有“ai”這個音,而此音 節在該地區是很常見的,你幾乎很難找 到不帶這個音的句子。這個音在傣語、 老撾語、緬語等語言中的書寫方式差異 很大。但是一個學者只要能夠識別本地 語言中的這個“復合元音”,就能夠判 別一個文本是或不是巴利文。 第三個標誌是輔音簇。巴利語有33個輔 音,其組合方式複雜(如,輔音之間沒 有元音)。從而產生了許多在漢語、傣 語、老撾語、撣族語、緬語中都沒有的 音節。例如,在udañcana中有一個由ny +ch組合的復合音節;它是通過把一個 字母寫在另一個字母之下構成的:

如果仔細看看上面的手抄本的例子,你會發現最後一行也有這個音節,只是書寫風格稍微有點不同。

從書寫方式看,組合這些音節的主要方 法是把一個字母寫在另一個字母之上: 將它們垂直堆疊起來。如果在每行文本 中都有輔音字母垂直堆疊的幾 個“簇”,那麼說明該文本是以巴利文 書寫的。實際上,少數“簇”是按從左 到右(而不是垂直)的方式組合的,若 不是專家很難看出這類“簇”。簡言 之,如果一個文本中輔音簇很少或根本 沒有,那麼它肯定不是用巴利文寫的。 歷史上,雲南與幾個重要的巴利學術中 心毗鄰。直接與雲南南部相鄰的古孟王 國,早在公元8世紀,就把複雜的巴利文 化從斯裡蘭卡引入該地區。公元14世紀 和15世紀雲南南部與蘭滄(Lān Xāng) 王國聯合,沿湄公河曏南擴張至柬埔 寨,將精緻文化和文學從南曏北輸出。 16世紀,緬甸吞並了西部的撣王國和西 南部的蘭那王國。幾個世紀來,這些王 國競相資助巴利學術研究;象琅勃拉邦 這樣不重要的弱小王國因,也因生產巴 利文手稿而獲得了一定的聲譽並顯出一 定的重要性。滇南和滇西地區在多大程 度上參與這種文學和文化生產,尚未知 曉,對現存材料的首次真正的調查才剛 剛開始。 這一系列巴利文本的資料顯示用於書寫 巴利文的方法很多。因此,在一個地方 如雲南,我們確實很難說巴利文是甚麼 樣子。但是,從實用的角度,我們可以 簡單地認為這些書寫系統都是從不同時 期柬埔寨語文書法演變而來的(或與柬 埔寨語文非常相似)。

遺憾的是,由於巴利文與其他文字混合在一起,因此不象第二部分所說的那麼容易識別。混合文本的一種標準形式是一行接一行的:一行巴利文跟著一行本地語文。本地語文可能是巴利文的譯文也可能不是:有時是評論,有時是把較難的單詞選出來做進一步解釋,有時是對基於巴利文本的布道或儀式給出的建議。對不懂巴利文的學者來說,如果他們只試圖去理解“混合”形文本中的本地語文部分,那麼會覺得該文本難以理解。混合文本的另一種形式是每節都以一段巴利文的詩歌開頭,緊跟一章本地語文。這種形式看上去很象翻譯,但事實上各層文本之間的關係有多種可能。有時候為使神話帶有一種古譯本的味道,本地語文寫在前,巴利文跟在後。有時候,這種格式反映的確實是想用本地語重述一個古老的巴利語故事。更常見的是,以使用巴利語引文的方式來闡述一個敘事故事;內容可以是法律文件、本地(半歷史題材的)傳奇故事、戲劇或布道文章。甚至是醫藥、天文、語法等方面的內容。在這種形式中,巴利文可能對文本的結構或含義有重要意義。這些文本中的各層之間的關係為我們提供了更多的歷史和文化信息。最令人頭疼的混合文本形式是將單獨的巴利語詞彙、短語和引文穿插在本地語文本中。亞洲的許多學者說他們在閱讀或翻譯本地語著作時,最怕這類文本。這反映了一個事實,歷史上,估計該地區受過教育的人都應該懂一點巴利文。為了顯示他們學問水平高,通常要在文章中解釋某個巴利語詞彙或短語的含義,這可能是這類文本的功能之一。這類文獻對巴利語學者來說也令人頭疼:因為那些對詞彙含義的解釋通常是錯的。

此外,純本地語的文本可能以一句巴利文的詩歌開頭或結尾,而純巴利文的文本也可能以本地語的信息(如版本記錄)開頭或結尾。這類在最開頭或最末尾的信息會揭示文本的作者姓名、書寫的日期和地點。巴利文有記錄精確日期和時間的歷法體系,該系統與天空中星宿的位置有關,也有一些方法把印度歷史上與宗教事件相關的日期、或各國王統治的朝代關聯起來。研究本地語文的學者遇到巴利文信息,會覺得棘手,而研究巴利文的學者如果碰到用本地語文寫的版本信息,有時候也得求助於他人。在為數不多的巴利語學者之間以及廣大從事社會和歷史學其他領域研究的研究人員之間,有必要做更多的合作。目前,以巴利文提供的最基本的信息被那些讀不懂巴利文的人忽略了,而許多非專業人士輕易地信賴那些間接的巴利文材料(對他們的研究很重要材料)的描述。

巴利文消失的短暫歷史是於公元1001年 從印度開始的。是年伊斯蘭教侵入印度 大陸並開始破壞那裡的佛教文化,同時 朱羅王朝(Coḷā dynasty)征服了斯裡蘭 卡大部分地區。從1001年至1330年,印 度幾乎處於連年的戰亂中,佛教研究機 構在野蠻的文化滅絕運動中被摧毀。 以印度南部為根據地的朱羅王朝進一步 將其勢力擴張到東部和南部,顯然是迫 於北方侵略勢力的威脅。1025年和1067 年,朱羅王朝曏現在的馬來西亞、印度 尼西亞和泰國南部發動了戰爭,還劫掠 了現在的緬甸沿海地區,以確立其對該 地區航海貿易的控制。整個島嶼上的佛 教寺院都遭到了搶劫和破壞,只有東南 山區的Rohaṇa地區沒有遭殃。 1065年至1070年,斯裡蘭卡國王奮力將 朱羅驅逐出婆羅那魯瓦城。同時,他找 出學問最高的僧人試圖重建宗教和巴利 文化傳統,但是他在島上甚至找不到5個 活著的高僧。印度教朱羅毀滅了斯裡蘭 卡的大部分佛教文明,但後來朱羅又被 不斷擴張的伊斯蘭教和歐洲勢力摧毀。 我們要知道,在這雙重危機時刻,佛教 學術環境在印度和斯裡蘭卡都慘遭滅頂 之災,而緬甸作為佛教的“第二故 鄉”還不存在。直到1057年緬族人與孟 族人建立的杜溫那榜米王國之間發生了 一次戰爭,緬族人征服了現在的直通 城;這場戰爭是緬甸宗教、機構和學術 轉型的一個開端。緬甸後來成為了巴利 文化的最後的避難所。

早在1075年,就有緬甸蒲甘的僧人受邀 到斯裡蘭卡。然而,此舉僅僅是不久前 被剛被戰爭分裂的兩國之間政治上團結 一致(而且是聯合起來抵抗朱羅)的一 種姿態。鑒於那時孟王國的南傳佛教傳 統已有幾世紀之久,而緬甸傳統只有幾 十年。我們認為巴利文化只可能從斯裡 蘭卡傳入緬甸(而不是從緬甸傳入斯裡 蘭卡),緬甸全力從孟王國獲取並吸收 同化巴利文化。有充分證據證實,直到 1171年還有緬甸僧侶使節到斯裡蘭卡 去,他們出使的目的似乎是去學習巴利 文的學問和傳統並帶回緬甸(而不是提 供給斯裡蘭卡)。 從1114年至1153年斯裡蘭卡陷入了內 戰。此次內戰極度殘酷,破壞極大,島 上沒有一個地方免遭劫難。曾逃過朱羅 破壞的Rohaṇa也被毀滅了。巴利文史料 對這次漫長的戰爭有生動的描述。這次 內戰並沒有終止來自印度大陸侵略的威 脅,事實上,這種威脅從來沒有終止: 1215年朱羅再次征服了斯裡蘭卡的首都 ——婆羅那魯瓦。這一時期,小規模的 侵略和反侵略戰爭從不間斷。 儘管斯裡蘭卡和緬甸之間有海洋相隔, 又有共同的宗教信仰,但它們之間還是 發生了一場斯裡蘭卡抵抗緬甸的戰爭, 這是一場具有特殊意義的短暫的戰爭。 1164年,斯裡蘭卡取得了決定性的勝 利,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斯裡蘭卡和 緬甸成為暫時的敵人,斯裡蘭卡內戰剛 結束),斯裡蘭卡對其宗教信仰、學術 研究和高等教育的整體結構進行了改革 和重組。這次重組是一次徹底的改變, 明確地將修道院定義為一種學術研究機 構,不受社會和政治的干預。

在之後的一段時期,巴利文化更加活躍 地從斯裡蘭卡傳入南亞大陸,而這時傳 統學術研究在印度大陸所處狀況日趨惡 劣。儘管在柬埔寨發現的最早的巴利文 著作是公元7-8世紀的,但柬埔寨皇室對 巴利學術研究的支持的最早記錄是1308 年。泰國各地都有碑文記載當地的僧侶 是從斯裡蘭卡邀請來的;據說,1339 年,斯裡蘭卡僧人在古都素可泰府(現 屬泰國)對佛教神職人員進行整頓;據 推測,1353年,老撾蘭滄(Lān Xāng) 國王應該接待過斯裡蘭卡僧人率領的柬 埔寨僧侶代錶團。蘭那王國(泰國北 部)也從斯裡蘭卡邀請學者型僧人來整 頓佛教“會所”。1368年,一個僧伽羅 僧侶代錶團來到了清邁,皇室對該地區 巴利文化進行供養的時代從此開始了。 而在印度,大體上自1330年起,北部就 處於穆斯林的統治之下,隨著穆斯林敵 軍不斷曏南逼近,南方的印度教組織起 來,鞏固了以毗伽耶納伽羅王朝 (1336-44)為中心的防守聯盟。毗伽耶 納伽羅和奧裡薩邦是抵抗穆斯林攻占的 最後陣地。 中國對斯裡蘭卡的“征服”始於1405 年,於1415年結束。這裡我們使用“征 服”並不準確,但中國確實於1411年侵 略過斯裡蘭卡西海岸,並短暫地卷入到 了該島的政治活動中。中國人只留下了一塊碑文(鄭和碑),該碑於 1911年被發現,我們不禁猜 想,如果中國人在該島駐扎的 時間再長一些的話,歷史會是 怎樣的不同。中國“侵略 者”確實任命了斯裡蘭卡“低 地”的國王,該國王的統治直 到1467年才結束;這間接地致 使斯裡蘭卡分裂成兩個王 國:“低地”和“高地”。高 地中央的獨立王國(其首都 在“康提”)可能是該島抵抗 歐洲侵占的最後一個地方。

15世紀,有三個重要的宗教儀式錶明斯 裡蘭卡文化在南亞大陸曾處於主流地 位。1425年,斯裡蘭卡低地的國王提出 對泰國傳統進行“凈化”,在斯裡蘭卡 一條河的木筏上象徵性地給一些泰國和 尚再授職。這些和尚從斯裡蘭卡帶回大 量文獻資料。1472-1492年,緬甸也採取 同樣的做法,且有過之而無不及,緬甸 所派僧侶的規模更大,並且他們對本國 的宗教管理進行了整頓和統一以適應斯 裡蘭卡的理想模式。清邁也不甘落後, 申報了1477舉行的“第八次會議”主辦 權,此次會議旨在編寫佛教的教規文 獻。此舉有效地提昇了它作為以巴利文 為精髓的南傳佛教高級文獻的生產和輸 出中心的地位。

至此,已經處於睏境的巴利文的傳播已 到盡頭。1505年,葡萄牙占領了斯裡蘭 卡。葡萄牙侵略者和投機商殘暴到了極 點,他們不僅毀壞文獻和寺廟,簡直是 在破壞一切。這些歐洲人摧毀了印度的 海岸城市、殺戮了成千上萬的百姓,搶 劫、掠奪、強奸、焚燒寺廟。他們對印 度教、穆斯林和佛教文明一律進行破 壞;事實上,印度已經有基督教(“景 教”),但葡萄牙人把它視為異教,因 而,也時常借基督教的名義來破壞基督 教的寺院。

雖然第一批葡萄牙占領者已經非常殘暴 了,然而,當他們駐扎下來以後變得更 加殘暴:1560年,隨著天主教在印度果 阿城宣佈成立一個宗教審判所,葡萄牙 殖民主義的一個比先前的更加野蠻的新 時代開始了。在葡萄占領的印度和斯裡 蘭卡,不容非基督徒的商人和企業家存 在。他們在印度施行歐洲封建制度的一 切暴行,包括對“異教徒”的監禁和折 磨。

1565年,抵抗穆斯林的最後一個印度教 帝國——毗伽耶納伽羅王朝最終被征 服,隨之而來的是對其文化的徹底摧 毀、大肆屠殺和搶劫。這一時期,葡萄 牙和穆斯林都採取文化滅絕手段:屈服 或滅亡。他們把征服的“異教”文化都 燒了。

不久,內部也產生了一股決不亞於這些 外部威脅的破壞暴力。 1581-1592年,斯裡蘭卡高地處於拉賈辛 哈王的統治之下,此人個人從佛教改信 印度教。他通過摧毀佛教傳統文化來顯 示對印度教的虔誠。他將大量文獻資料 成堆地用篝火焚毀。他摧毀島嶼上的文 化效率如此之高,也許是因為他比歐洲 人和以前的印度教侵略者更瞭解這種文 化;也許是先前所有破壞活動的纍積效 應;但不管是甚麼原因,這個時期對文 化摧殘的效率如此之高,致使許多發源 於斯裡蘭卡的重要文獻完全從該島消失 了。而在低地,葡萄牙允許最後一個無 實權的國王繼續統治到1597年他死亡; 這個國王有個荒唐的名稱“Don Juan Dharmapāla”,他皈依了基督教,並成 為歐洲帝國主義的傀儡。這個時期,印 度教統治著高地,葡萄牙基督教統治著 低地;佛教在島上已失去了所有的統治 權。 在16世紀之後的歷史時期,文化傳播的 方曏改變了:斯裡蘭卡從南亞大陸的緬 甸、泰國等輸入巴利文化,努力重建這 種文化傳統。 因此,當斯裡蘭卡不再曏南亞大陸輸出 巴利文這種“高級文化”時, 我們關於 巴利文消失的短暫歷史的敘述也就結束 了。不幸的是,斯裡蘭卡在歐洲殖民主 義的統治下掙扎了整整450年;在這期 間,其文化在南亞的主導地位和影響力 一去不復返。

這可以解釋在雲南發現巴利語文本的潛 在重要性。這裡有多種古老傳統的遺 風。巴利文材料可以揭示前面提到的幾 個古代王國之間的關係,甚至保存著古 斯裡蘭卡和印度的一些文化遺產,這些 遺產在其發祥國家已經丟失了。 關於雲南的巴利文本,我只能說有“潛 在的重要性”,因為到目前為止,這方 面的研究幾乎為零。我只找到一份1947 年的研究報告,是對梵文石刻(而不是 巴利語碑文)的評價。我曾與一些重點

大學的、大型圖書館,甚至是聯 合國教科文組織的專家交談過, 他們都說在過去的50年,這方面 的研究幾乎為零。

但是我相信:只要民族學、人類 學、歷史學等領域的專家學者有 一點這方面的意識,並稍微做一 些合作,就可以開始把發現的巴 利文材料報告出來。我們有必要 對現有材料(石頭、貝葉、紙張 等)做一個基本的調查,並從先 前的課題中收集信息。例如,那 些創建傣語手稿目錄的課題都忽 略了巴利文材料,另外一些調查 研究報告則將這類材料和文物作 為“未知語言”或“不明印度語 言”列出。這是一個機會,而不是問題。

最後:所有的學者都應該做文化保護工作,防止文物、手稿和其他材料被盜、被賣從而消失。這是一個可悲的現實:許多學者問我為甚麼不在法國的巴黎,而在亞洲做巴利文的研究。已經有很多次有人勸我去巴黎,因為他們認為柬埔寨、老撾和雲南已沒有遺留任何東西了。如果文物和手稿沒有保存在本地,那麼將來研究亞洲文化的唯一地方就是歐洲帝國了,在那裡可能可以研究他們先前掠奪回來的材料。

Bibliograph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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