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接著迷與神祕-讀江戶川亂步《少年偵探團》

對柯南小有研究的朋友,一定知道工藤新一在情急之下選擇化名的時候,看見的是「江戶川亂步全集」,以及對柯南道爾筆下的福爾摩斯之熱愛。

江戶川亂步早已不是現世之人,對於日本的推理歷史有卓越貢獻。若是再進一步對亂步小有認知,一定也會知道江戶川亂步也有一份對西方恐怖、推理小說的始祖「愛倫坡」很瘋狂的喜愛。

江戶川亂步本名平井太郎,這個讓人難以遺忘的強大筆名,就是將愛倫坡的全名英文拼音換成日文拼音而成,「Edgar Allan Poe」=>「Edo gawa ran po」,承接著這份熱愛,亂步筆下的眾多作品頗有模仿和致敬的意味,為了表示對福爾摩斯還有亞森羅蘋的崇敬,在有對這兩號知名人物的基本知識之下,我們可以從「少年偵探團」這個系列發現很多值得玩味的有趣之處。

《少年偵探團》

作為江戶川亂步筆下的「少年偵探團」出場系列第二集,這一本出現的角色可說是集結現今眾人一定都很熟悉的角色。

亂步手中唯一的名偵探「明智小五郎」:毛利小五郎的參考角色;

少年偵探團,以小林芳雄為首,及其夥伴:名偵探柯南中的少年偵探團,同時江戶川亂步從福爾摩斯手下的貝克街流浪孩童偵探團得到靈感;

怪盜二十面相:對怪盜亞森羅蘋致敬的結果,同時也是青山剛昌筆下的「怪盜基德」,同樣的擅長易容變裝,同樣總是以寶石為目標,不傷害人類,用視覺的陷阱保護自己、逃脫、變魔術。

《少年偵探團》將故事交由少年偵探團的發現開頭,事件的發生從突然出現在江戶街頭的怪異黑影開始,一個在正常人眼中真的全黑的詭異身影,全身上下只有咧嘴而笑時會露出的白牙不是黑色,其餘部分全是密不透風的純黑,驚嚇了市民,作勢誘拐小孩,少年偵探團成員之一與恐怖黑影正面交手之後,一切開始變得具有危險性……

說書的口吻

日本果然還是中華文化影響頗深吧,先前讀谷崎潤一郎的春琴抄時,就覺得故事敘述的說書感相當重,而亂步的生平雖然已經算是非常接近20世紀的了,但讀他撰寫的各篇,還是有很強烈的說書人口氣。

但對應著平行的晚清時期,倒不會覺得這種口氣多老氣或是煩躁,反而覺得像是在異地找到很貼近自己文化的東西。

要用旁觀者的角度道出一個謎題並解答,必須以「全知」的態度面對讀者,卻又有所保留,並在適當的時機揭曉,比起現在的小說多以某特定人稱的視界給予讀者一定範圍的線索,這種身為上帝的口吻要拿捏故事吸引力的分寸是相當困難的。

上帝口吻中的角色

雖說是上帝的眼光,但是故事中的角色都很情緒化,犯案者容易動搖、關鍵人物的情緒容易在危機時刻露餡,不是我要挑剔這個故事,只是反過來想想,柯南破解案件的時候,其實也常有這種異常簡單的謎題吧,完全敗在太過明顯的犯罪者行為解讀,其實推理故事如今進化到非常冷靜,回歸最初的模本,縱使可笑,細思過後,我們都會接受,謎題不是只有越來越華麗才是昇華,就像好作品即使是老梗,但還是值得欣賞和令人喜愛。

我想是現在眾多的推理偵探作品的角色,已經被創作者神話、形塑的如同全知者一般,閱讀亂步和看過現代作品後,最顯著的例子就在怪盜二十面相與怪盜基德之間,他們同樣浮誇,同樣擁有高超技術,但是怪盜二十面相沒有帥氣鎮定感,不過我大概是被怪盜基德的無敵帥氣感給寵壞了。

將話題拉回主角偵探們,偵探與怪盜之間的恩怨延續了百年存留到現在(從福爾摩斯與亞森羅蘋,到明智小五郎與怪盜二十面相,以及現在最為人所知的江戶川柯南與),明智小五郎雖然不是柯南的原形,但是他在亂步筆下還是有鎮靜,可是卻又在在旁白者口吻下卻好像很容易被拆穿似的,這時候反過來想爆揍旁白。

總之,在充滿現代既視感的背景閱讀者超過五十多年以前的東西,覺得心情熟悉卻又有些複雜和頗富變化,其實是非常有趣的。

怪異黑影的真實身分?!

上頭簡短介紹裡的怪異黑影描述,在我閱讀的當下,第一瞬間就聯想到了名偵探柯南裡的「黑衣人」,通常是為了隱藏壞人的身分讓觀眾猜測而設計出來的視覺上的模糊樣貌,結果卻意外的在觀眾面前紅了。

全身就是個完整的人形,乍看沒有多餘的外加物質,彷彿一尊純黑的人體模特兒,只有牙齒是白色的……總覺得柯南這作品影視化的決策者根本就是參考這種設定去設計黑衣人的存在的吧。

讓讀者左右為難的作案手法

在現今各種器具、通訊設備都非常發達也多元的條件下,讀這個幾近百年前想像的犯案過程,會感到有些哭笑不得,說的直接一點,就是有點徒法煉鋼和搞笑,尤其是如何化身為「黑面人」的過程……像是隨便套上一件白長衣把頭髮落下來就自稱貞子的感覺。

一方面覺得某些疑點的解釋還是稍嫌牽強和難以信服了,一方面竟同情的想著好險這個故事沒有在現代故事被影視化啊,不然鏡頭可是有些慘澹。

但是想像著這種故事發生的時代背景,倒是覺得亂步可以寫成這樣已經很挑戰當時的框架了。

整體

雖說既視感滿滿,我倒想說江戶川亂步把很多原本是西方作品中的經典手法都融入了日本特有的風情,轉化卻保留了經典素材,才因此有了現在的名偵探柯南。

抱持著興奮的心情閱讀本作,我覺得對於柯南謎而言是一大樂趣,雖然有很多可以吐槽的地方(雖然柯南也逐漸步入了讓我一直吐槽的階段),卻都可以從同樣熟悉推理創作的思維裡,發現平常生活中我們不常特別提出的仔細觀察,這是偵探系列裡唯一不變的真理,也是我們一直喜歡從推理作品中提昇自己觀察力的大宗旨。

順帶一提,此版本由劉子倩翻譯,我相當喜歡劉子倩翻譯文下的古典美感,根本可以應和早期的時代文藝感,而我所讀的這個版本,前有仔細的導讀和出版社重新整理江戶川亂步全集的編輯考量,系列共十三本,十三也是一個別有意義的數字,後有針對亞森羅蘋與怪盜二十面相的比較和參考。

前陣子獨步文化也邀請知名繪者重新出版的亂步系列,重點整理成幾部把亂步最精采也最重要的一些創作轉折都收容了,歷史上針對亂步的研究和作品保存、再版也不少,可見亂步對於推理界的重要性,不僅僅在日本本地,就連台灣這裡也一直都是人氣滿滿的。

遲早,要把《怪盜二十面相》讀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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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於2018.2.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