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說中婚姻裡的性II

好的,事發至今已經一個月了。

我是說婚禮。

至今我仍在緩慢的理解有關綁約一生的婚姻聖事,然而為了要準備緊接的出國,婚前婚後生活的變動被我們壓到最低,也因此,所謂的「婚後」變得有點模糊。

我要說的是,傳說中婚姻的性有何等的美好,在我們的生命經驗中仍然是有一點抽象。畢竟大部份的時候性就是性,雖然因為身份變成夫妻所以多了理直氣壯,但是那終究不是婚姻「聖事」所給予的。唯一對我來說與婚姻「聖事」直接有關的,就是新婚之夜的那一次。

作為婚姻聖事的施行人,誓詞似乎是整個婚姻聖事的高潮及完成,絕大部份的人在講完成婚姻聖事都是指交換誓詞;因此當我在蜜月飯店的床上跟新婚的妻子講起有關婚姻聖事的「已成」,需要性愛來達致「已遂」的時候,她看起來完全就是第一次聽說般的震驚。

事實上婚禮後雖然我看似浪漫的訂了兩個晚上的飯店,但是其實我只想好好的睡它個48小時,補足準備婚禮造成的嚴重過勞、把我已經出竅一半的靈魂給抓一些回來。不過新婚之夜什麼事都沒發生不免令人有點失望,我於是對自己精神喊話:「無論如何第二天要完成啊!」這樣的開場聽起來真是既不浪漫也不刺激,而且當我們近乎裸身的時候,我才把這個婚姻聖事的意義當作戀人絮語一般以床邊情話節奏說出來,也在那時才知道原來她對這個部份可是一點也不知道。顯然在慕道班講婚姻聖事的時候,慕道班神父並不會提到這點,而婚前懇談那個講到性就全身僵硬的講員也不太可能跟大家分享原來「婚姻聖事的完成除了公開誓詞的那一part,還有被窩裡兩人親密完成的那一part」。於是浪漫的新婚初夜(其實是新婚第二天)變成佈道大會(汗)。

無論如何,那天都是一個甜美的經驗。兩個人對夫妻性生活的開端有了相同的認識,使得本來幻想婚後第一次性愛會有的熱烈激情狂野,反而在宗教意義下變得謙卑,愛意的接觸因誓詞的迴盪而變得小心輕巧,身體真實的合一變成一個隆重的儀式,兩人在身心之間為天主的聖事留下一塊神聖的區域。真的要進入新娘的身體的時候,一點也不激情,我因為很緊張,所以腦中的氣氛有點凝重;而她則因為各種感動而流淚。邊哭邊做愛簡直就是一個拍電影的場景,無論如何,還是平安的完成了,甜蜜且充滿恩寵。

事實上當天稱不上很順利,各種緊張本來就不容易創造超越性的表現,床笫的情話變成聖事神學研究雖然浪漫,但要維持住臉紅心跳的興奮狀態就比較困難。然而雖然當天在性愛中不算是締造佳績,卻是親密關係一個非常美滿的開始。婚前崩潰似的準備婚禮跟原本工作,使得性生活一度停擺,卻恰巧使得那夜變得更為獨特,在聖事的滿全中重新開始夫妻的性生活。久未行房導致中間的不順或是某些疼痛不適,使我們需要偶爾停下或是放慢速度,但卻無損當晚的美好。我反而因為知道這一切都會在往後的婚姻生活中重新熟練起來、而且越來越好,而更覺得期待又充滿意義。實習醫師格蕾裡面形容夫妻的性生活是 Better comes later, later comes better. 我覺得這不只是在說練習使事情更完美,也是隱喻著兩個人的婚姻聖召從起初就是不容易的,隨著更多的相處、兩人的同心,逐步的建立婚姻中更多美好的時刻。

好的,真是一個腦中浪漫小劇場大爆發的文章。

不過我還是覺得婚前要有性經驗,甚至是和伴侶有適度的性生活。雖然教會老是說不行,因為性愛跟禁止避孕及可能懷孕綁在一起。但是既然教會認為性生活如此重要——姑且不論這個重要是為了生育還是為了維繫夫妻感情——婚前卻又禁止嘗試,這真是一個很矛盾的景況。婚前懇談鼓勵兩人什麼都需要先討論、有共識,從信仰、子女、財務、溝通方式,甚至到原生家庭、姻親關係,但是卻對性毫無準備。性生活在兩個人的關係中如此重要,結了婚之後又不能離婚,如果兩人在婚後才發現彼此性生活不可行,豈不是惡夢一場。雖然有些人或修道人會狡辯男女無所謂「不可行」,「喜好」是可以培養的,甚至是可以忍耐的,但我認為這是對夫妻生活不了解,或是還停留在「婚姻不需要愛情只需要熟悉」的遠古時代思想。如果丈夫陰莖太小或早泄無法滿足太太、陰莖太大或角度不適合使太太疼痛、太太性慾極低使丈夫慾望難解、性慾喜好兩人無法契合…這些都不是可以長期忍耐也不是培養的問題。相合的性生活,就跟相合的價值觀、相合的財務觀、相合的祈禱生活一樣重要。既然人會因為價值觀、財務觀、信仰生活的差異而分開,尋求性生活協調的伴侶,或因為性生活不協調的困難而選擇分開當然也是非常合理且應該的。當然,教會的主要論述還是在說,那些宣稱性方面無法相合而分開的伴侶是小我的自私,但我看來這才是教會為了自身延續而強調生育或規馴教徒的自私。婚姻可以很美好、性也可以很美好;婚前的性可以很美好,婚後的性可以更美好。如果是我的兒女,我也希望他們擁有只此一次、長達一生的幸福婚姻,因此,我希望他們在婚前就瞭解自己的需要,就如同在婚前就想好自己要的伴侶條件、念大學前就想好自己要走的領域,而不是賭一把看看會不會念久了就喜歡了,做久了就愛了。(結果後面的個人論點比前面的婚姻紀錄更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