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見

「Eric,在工作上年輕的時候要做到理直氣壯,對的事情應該要據理力爭,而不是安靜的接受結果。做了有一些資歷後,若是身處高位,應該要做到理直氣和,這樣其他人才不會怨你」有一天總經理在某個會議結束後給了年輕我們這樣的勉勵。

工作幾年的時間,你讓自己保持著好奇心和謙卑的態度,希望自己能夠在這個世界上能夠體驗到更多不同的人事物。

「想法、眼界、執行、體驗。」這四個精神,也是總經理在退休前和同事分享的工作心得。我自認為不是一位天賦絕佳的金融專業人才,但我知道我自己的個性比別人來得有耐心和有創造力。

最近的讀物是張愛玲的「傾城之戀」書中從沉香屑第一爐香起頭,一個中文作家最需要具備的技巧就是把事情描述的具體。這個技巧展現在張愛玲手中就是典雅細緻的精細描寫,這是你一輩子也寫不出來的內容。

你沒有經歷過繁華與衰敗,戰爭與和平,平平淡淡的你終究只能有一個中庸的筆觸,就像是你現在坐在台大的總圖中,你說你之所以喜歡台大的總圖是因為這裡一樓的天花板有做挑高設計,高度4米,讓你在抬頭思考自己的創作的同時能夠讓自己的思緒乘載得更高。

你總是在總圖靠近舟山路的這一側長桌寫作,你寫你的論文、寫自己的Blog、寫自己的創作,這裡的長桌是緬甸柚木色的實木長桌,長約210公分,能夠同時做滿六個人,窗外是舟山路上的白樺樹、樟樹,剛好時逢暑假,下了場雨;這樣的午後沒有太多蟬鳴,寫作的狀態格外的專注,桌面被杯墊的水漬染了顏色,深淺交叉的水痕,是多少光陰歲月的交疊?

或許白先勇在這裡寫過文章,邱妙津在這裡看過書,余光中在這裡寫過詩,這張長桌寫的就是歷史,水痕就是底蘊。

「Banker這個工作是和我理解的一樣嗎?在香港,Banker的社會地位非常高,我有認識一位朋友是個Banker,他一年要繳的稅就是我一整年的年薪。」你是做櫃台的還是跟我理解的Banker做一樣的工作,領一樣驚人的薪水?

最近在工作上陸續有一些機會開發新的客戶,有工廠在南部的家具工廠因為中美貿易戰的關係,考慮要做應收帳款保險的融資;也有你IMBA的老師因為有併購新的公司需要一些營運周轉金;還有原本的靜止戶重新讓你搭上了線,彼此在探探合作的口風。雖然工作上有一些案件在進行,但你還是謹記著工作的本分,這是一個促進資源分配到正確地方的工作。

「金錢的意義是什麼?」你在IMBA的老師Jason Hsu這樣問著你,你也同樣嘗試回答他的問題。作為一個銀行員,你總是在尋找一個合適的公司,把存款人的錢借出去,讓這些錢在對的公司發揮出對的價值。

「金錢就是讓資源投注、利用在對的地方。你花錢在哪裡,就代表你把資源用在何處。」這也是銀行員的工作,判斷一個公司是不是能幫助這個世界創造價值,你喜歡借錢給有自己技術,有自己廠房,懂得投資本業專營自己專業的公司,你知道你把錢借給這樣的公司,就是在幫助對的人做對的事情,這些對的公司可以發展出更好的技術,解決更困難的問題,或是幫助你的家鄉的人找到對的工作。

這就是當銀行員有趣以及迷人的地方。想法、眼界、執行、體驗;當自己接觸的越多,就越會看見世界不同的面貌,這個世界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是風光明媚,所有的人都是守法自律的,你警察的朋友告訴你,這個世界底層社會的黑暗,他也告訴你,這個世界遊走在灰色世界的人多;你在當空服員的朋友告訴你,她已經不再服務經濟艙的客人,只有商務艙或是頭等艙是她的服務範圍。

在這個世界上人許多時候都是小心翼翼的活在自己的同溫層之中,和一群價值觀相近的人彼此取暖,其實你也是一個這樣的人,但是你和別人不同的地方是你習慣用閱讀來拓展自己的眼界,你也喜歡折磨和挑戰自己,有時候一刻的辛苦和煎熬,若能夠咬牙挺過來,你就又能看到不同的風景。

這陣子你還和身邊的連續創業者有一些深入談話的機會,你們的友誼跨越了時空,你和他那時在中國一起交換學生,現在的他和許多人一起合作開公司,自己也負責了不少的事業,是個連續創業者,你和他都是不安於世的人,只是這些年來,你把自己的不安於世透過寫作、自我對話內化在自己的心靈。

而他,卻是透過不斷的創業,開了一間又一間的公司來外顯當年的本性。這都是生活在這個社會有趣的地方,人需要工作,也需要創造;許多沒有夢想的人把自己的夢想寄託在下一世代,因為沒辦法創造自己想要的成果,而把自己的不安、不滿轉換於下一世代,透過繁衍來達成自己的滿足。

有時候看鏡子中這樣的自己,你告訴自己,不要只是虛度光陰做一些筆記本中的代辦事項,要主動出擊,主動去體會一下生命中的苦難和快樂。

「一個人,只有經歷了光明與黑暗,戰爭與和平,興盛與衰亡,才算是真正活過。」-Stefan Zwei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