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樊之戰 — 人類史上最富強的帝王


圍襄樊二城的巨大包圍網不是全部可以立刻完成的。

所以在開戰前五年,蒙古向南宋方面,總管長江中游到漢水流域的總司令呂文德要求「互市」,以保護貿易場所「榷場」為由,在鹿門山築城,以此為據點,作戰開始的同時從襄陽東邊的白河口開始建造,一口氣完成連接到襄陽西方的萬山、南方的鹿門山的連接線。

圍城時,襄樊二城對蒙古軍不進攻,又與外界完全隔絕感到焦慮,此一光景對於蒙古軍過往突襲的戰略,大不相同,時日一長,更加深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蒙古突襲的焦慮感。

襄樊為了突破包圍網而出城突圍,蒙古軍便躲入城壁後方,以射程300公尺的蒙古短箭、射程4公里的弩炮攻擊,形成襄樊只能被圍城,無法突圍的態勢。

蒙古開始建設水師,五千艘戰船,共動員七萬人,每艘14人。

練水師三年,陸上同時圍襄陽、樊城,讓襄樊二城食物探底。

從一開始的大型建築工程,到建設水師,接著進行的軍事演習,三年間不斷進行,也吸引了各色人聚集至此,商人也蜂擁而至,駐紮的蒙古軍士兵們,全是消費人口。襄樊郊外地區因圍城戰爭,而景氣沸騰。(想想國軍的小蜜蜂們…)

南宋方面1269年三月,派出張世傑所率的水陸小型部隊。七月派出令夏貴所率的五萬軍隊與三千艘兵船北上,在抵達包圍線前的漢水流域被擊退。

因此南宋計畫以更大規模的部隊出擊,1271年六月,由范文虎率領水陸精銳十萬大軍,沿漢水朝襄樊二城北上。

蒙古軍一直等待著這天到來,蒙古軍將南宋機動部隊引到指定陣地圍剿,在每一處要點皆部屬部隊交互待命,由於指定陣地後方是廣達三四百公里的帶狀荒野(金與北宋的長期南北對立,導致原本的精華地帶變得一片荒蕪),即使有幸逃離蒙古軍的追擊,南宋機動部隊仍全數死於荒野中。

水路方面,南宋的精銳水師溯漢水而上,在遠遠能望見襄樊二城的鹿門山處,蒙古早已設下陷阱,與對岸城寨間的河面上,佈滿亂樁與鐵鍊。

南宋水師接著看見蒙古水師佈滿漢水河面時,軍心盡失。

南宋水師無法抵抗蒙古方面的水陸夾擊,船隊接連被火勢圍繞,許多船隻便向漢水下游脫離戰場。南宋此次的進攻失利,幾近全軍覆沒,也決定了往後的命運。

南宋此戰之後到迎向毀滅的四年間,束手無策,面對即將到來的毀滅,選擇將目光從恐怖的源頭避開,對襄樊二城置若罔聞。

期間僅派出李庭芝,試圖對襄樊進行支援,為此僱用了漢水西邊的山岳居民三千人,以張順與張貴為主將的敢死隊,搭載支援物資的船隻從漢水上游突擊,此一計策成功的對襄樊二城進行補給,但在入城前張順身中三槍六箭戰死,其屍體順漢水流入襄陽城內,引軍民悲慟之淚,據傳《水滸傳》登場的108豪傑中,「博浪沙張順」其印象來自於此。成功入城的張貴船隊試圖突破南面的包圍線,但遭到蒙古殲滅。

忽必烈此時決定採用新式武器,波斯語為「Manjanīq」曼扎尼克,語源為希臘語的「Mechanikos」,由旭烈兀汗國派來的(Al al-Din)、伊斯瑪儀(Īsmayil)等技師打造的彈射式巨大拋石機。

蒙古每次征戰,都學習各地存在的武器、戰術,並且禮遇專業人士,不斷改進,開發更加先進的武器,若要從現今中東地區將巨型投石車「曼扎尼克」移動到中國的襄陽,實在是太耗費時間與人力,所以蒙古直接將技師們帶到中國,就地建造「曼扎尼克」。

這就是「器物」沒有實際移動,也能在東西方傳播的絕佳範例!

1273年,「曼扎尼克」架設在樊城外,不斷的將巨大石彈彈射進樊城,摧毀角樓、外廓,外柵也遭燒毀。蒙古軍隊一湧而入,守將張漢英投降。

對岸襄陽城守將呂文煥,雖然想進行救援,但橫跨兩城的浮橋斷裂,河面上盡是蒙古水師,只能眼睜睜看著樊城被「曼扎尼克」輕易的摧毀。

接著巨大砲彈平穩的跨越漢水,朝襄陽城飛來,橫掃城樓,軍民戰意全失,二月,襄陽城全軍投降。

新式武器「曼扎尼克」的出現,讓兩軍損傷都大幅的減少,襄樊二城軍民目擊到以人類力量無法壓制的新武器,也決意投降。每個人都知道,時代已經發生變化。

戰後,忽必烈相當禮遇投降的呂文煥及兩城軍民,呂文煥被命為漢水軍司令部,襄漢大都督。其部下們給予忽必烈直屬部隊的侍衛軍頭銜,接著將投降部隊照舊委任於呂文煥指揮,整體待遇都較過去為佳。

呂文煥及其將士們,在其兄長呂文德於襄樊之戰中死後,對賈似道主政的南宋採坐視不管的態度感到憤怒,興起復仇之意。

忽必烈政權禮遇實力及功績卓越的人,不存在人種歧視,所以有相當多的「漢族」靠著自己的能力在工作,於是六年的襄樊攻防,南宋屈指可數的精銳部隊就這麼與蒙古軍合而為一,呂文煥開始利用其兄長呂文德的人脈進行離間及疏通,並擔任蒙古全面進攻南宋的前鋒。

南宋名將擔任蒙古軍前鋒,等於成為蒙古並非毫無慈悲蠻族的最佳證明。

經過一年籌劃,1274年,由出身八憐族的左丞相伯顏擔任總司令官。中央主力部隊20萬,在呂文煥的前鋒主導下,水陸和進沿漢水而下,轉瞬間令鄂州開城,南宋軍幾乎沒抵抗,疏通作用發揮很大的效果。

由於長江中游最大的要衝鄂州全面投降,「長江防線」也毫無意義了。「空白障壁」、「水的障壁」都消失了,蒙古更讓投降的南宋官員留任現職,所以對百姓、城市來說幾乎毫無變動。

如此一來,在南宋人心中,冷血無情的蒙古便全面消失,陸續開城投降。蒙古軍所到之處,皆不戰而降。不斷收編南宋軍隊的蒙古軍主隊更成為可怕的大軍團。

忽必烈的「不戰而屈人之兵」思想,以江南全面投降的結果來看,運用得很成功。一個系統化的戰爭,到這裡還沒結束。

1275年3月,賈似道不得已領13萬南宋中央軍隊,為迎擊蒙古軍而到蕪湖,全軍覆沒。

1276年,杭州無血開城。南宋朝野皆在和平氛圍中成為蒙古領土,南宋逃亡兵帶著兩位幼主往東南沿海地帶奔逃,三年後,1279年2月,於廣州灣頭投海而死。

以中華史觀來說,從幼主投海而亡,這天起才算南宋滅亡,元朝則在這天出現,直到1368年,明軍攻陷大都,造成所謂的「元朝滅亡」,國祚僅短短90年,這完全是奇怪的「王朝輪替思想」,但卻廣泛受到信奉。

蒙古政權從創立到杭州無血開城已歷時七十年,即使核心勢力退回蒙古高原,也並非「滅亡」,漢人史學家卻提前讓蒙古滅亡,而南宋在1276年就已經消失,就因為是漢人組成的中華王朝,所以特別多給了三年,直到幼主投海,才算南宋滅亡。

自1236年,蒙古闊出南征算起,經過了四十年,才終於併吞中國本土,但元朝開始的時間卻不是從蒙古政權創立開始算起,難道蒙古是突然就將南宋給吞滅了嗎?

從北宋與契丹對立開始,中國睽違370年再度整合,窩闊台汗國、伊兒汗國、察合台汗國、欽察汗國、大元汗國,蒙古政權的滅亡,真要算的話,個人認為也是在欽察汗國統治俄羅斯等地,長達兩世紀後,1480年俄羅斯獨立,欽察汗國分裂的小汗國都被俄羅斯併吞為止,才算是蒙古政權的真正消亡。

但毋庸置疑地「大元汗國」的擁有者,及其他四個汗國所承認的大可汗忽必烈,晉身為人類史上最富強的帝王。

參考書目:忽必烈的挑戰 蒙古與世界史的大轉向 作者:杉山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