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星》

第一章 使者

第1天,接触

无人机取回了“蚕星”上的一块生物骨骼化石,这是四名宇航员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外星生物化石,当然也是人类的第一次。虽然自动分析显示这只是一块无生命的化石,但是保险起见,它还是被放在了蒲公英号宇宙飞船上一个密闭的安全操作舱的观察台上面。现在宇航员们在观察室里观察它。

“真像一块萨其马。”林若蝉小声嘟囔道。确实如此,只是这块萨其马上面本来应该有的条状物换成了一些类似水滴状*的前圆后尖的东西,并且原料几乎全是金属铁。从一个断面看,这些水滴状物体的内部有很多细小的通道,并且中心有一个空洞。“是啊,一块半米见方的铁制萨其马。虽然只在你家吃过一次,我却始终忘不掉。”兰斯定定神,接着说,“这些‘甲露’最后在死的时候,好像是故意要黏在另一个甲露的躯壳上一样,甚至还能看到,它好像故意融化了自己的一部分躯壳,然后附着在上面。它们就像一堆珊瑚虫。”“甲露”是给这些水滴状生命起的名字。如果管这些外星生物叫“虫”,人们总觉得很可怕,所以地球总部讨论了很多天,最后从备选方案里面选了两个汉语词“虫甲”和“露滴”拼在一起,让它听起来美一点。过了一会儿,汉娜说:“好了,今天大家都很累了,特别是船长,在控制室里操作了10个小时的无人机才切割出这块化石呢。等会儿我会和船长一起写一份报告,连同对化石的详细扫描报告一起发回地球,等待总部的回复,看下一步安排。那我们基本上就有47、8天的等待时间,大家可以借此休整一下。今晚,祝大家好梦。”虽然蒲公英号早已离开地球,但是飞船上一直沿用着地球上的计时方式。

林若蝉和兰斯仍然注视着那块化石。“我真的难以想象一个只由铁构成的生命。”林若蝉看着很困惑,“虽然我们一直觉得生命可能有很多种形式,但是当真正看到一个和自己如此不一样的东西的时候,那种震撼还是难以形容,就像所有原来认为不可能有生命的东西都突然间有了生命一样,好像整个宇宙就是一个生命体,而不再只是星际。”“或许我们从来就应该觉得所有的东西都有生命。”兰斯说道,“但是可不可能这些铁只是他们的外壳,就像蜗牛一样,它们活着的时候实际上是体内的有机物在起主要作用?”“但是蚕星上除了氦、氢、铁和极少量的像氮、硫等其他元素,就没有什么其他的了啊,那些有机物都去哪了呢?”“再或者,甲露会不会只是什么其他的生命创造出来的机器呢?”“嗯,我可能更愿意相信他们是由另外一些像我们这样的智慧生命创造出来的。走吧,去休息吧。”

第54天,任务

纽文船长浮在球形的飞船控制室里,“看”着面前这颗似乎熟悉的蚕星。飞船现在正处在蚕星的阴面,所以船长实际上几乎看不见它,但是他知道它就在眼前。这几十年来,他不知花了多长时间来思考它、研究它,也不知有多少次在梦里望着它。但是当真正站在它面前的时候,还是觉得那样陌生。这颗蓝灰色行星的平均表面温度大约是80开尔文*,大气层由大约70%的氦气、30%的氢气和极少量的硫化氢、氨等*气体构成,固体部分由98%以上的铁和一些重金属元素构成。它是一颗个头和地球差不多的行星,但是奇怪的是它的质量却只跟水星差不多,大约只是地球质量的5%,这导致人们对它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后来的使者号无人飞船发现这种低密度是由于蚕星的固体部分呈一种多孔的结构,一直延伸到地下约5000公里,而这种多孔结构就是那些水滴状的甲露一个一个堆积起来造成的。

林若蝉从门口慢慢飘进控制室,低声说道:“纽文,你又在这里。”她只有在他们独处的时候才会这样叫他。“嗯,若蝉你来啦!这样站在透明的控制室里,就感觉自己像是茫茫宇宙中和星球同等的存在,而不再只是某个星球上的一粒尘埃。”“但难道那一颗颗的星球就不是尘埃吗?我倒是希望把投影开关都关掉。”其实控制室的舱壁并不是从里到外透明的,控制室的内壁只是兼有屏幕的功能而已,投影开关可以将飞船外部众多摄像机的影像显示在屏幕上,让人感觉像是透明的*。林若蝉来到船长旁边,继续说道:“关掉之后,才让人觉得好像是在家里。”这似乎是上飞船以来,船长第一次听到林若蝉提到“家”这个字,也不免勾起他自己的一些情绪。“那我们回家吧。”说着关掉了投影开关。两人沉默了片刻,船长问:“哦,你来找我是因为总部回复消息了吗?”“嗯,是的。刚刚碰见汉娜,她马上会过来。”说着,汉娜和兰斯来到控制室,汉娜说:“船长,总部来消息了。我暂时只拿来了最主要的部分。”大家看着控制室后壁的屏幕上显示着:

“我们对发回来的化石报告进行了详细分析,它由99%以上的铁和极少量的重金属元素构成,没有发现任何有机物的成分,而且也没有发现任何可能给甲露提供能量的‘器官’,所以能够百分之百地确定这块化石是没有生命活性的。放射性*也很低,甚至比地球上的平均辐射水平还低。甲露中心部分的那个空洞据估计是它们活着的时候类似于能量供应器官之所在,甲壳里面存在的大量管道状通道可能是他们的神经等所在。我们对这块化石里面我们能够看到的所有甲露的形态和其神经通道进行了仔细分析,发现它们几乎一模一样,这似乎表明它们的突变率*非常低,这很可能跟蚕星的低辐射水平有关。

“所以你们可以不带任何防护设备去操作这块化石。接下来的一个任务是从这块化石里面提取出一个完整的甲露(很幸运,在化石中央刚好有一个完整的)作为标本。这将是人类获得的第一个外星生物标本。

“再者,分析45年前在蚕星着陆的使者号无人飞船着陆点附近的天气情况,找准时机准备登陆。登陆舱可以携带一到两名宇航员,他们需要在着陆地点附近安放一台记录仪,以便记录蚕星的地面天气状况,数据和图像也可以实时传送回蒲公英号。如果可能的话,定位使者号,初步分析其损坏原因,制定拆卸方案,取回使者号的黑匣子。它里面应该记录了使者号损坏时的各项数据,并且还有它当时没来得及压缩并传回地球的数据。这些数据对我们很有用。

“其他任务和预先制定的任务书上一样。另外,蒲公英号跟地球的通信传输时间是46天,在总部无法对可能的突发情况及时作出回应时,纽文船长有自行决断的权力。2159年12月5日”

第57天,日出

这次林若蝉比船长先到控制室,她已经在透明的控制室中央“站”了很久了。船长来到她身边,静静地漂浮着。由于蚕星大气的散射,现在蒲公英号飞船下面的很大一片星球已经被“太阳”照亮了,泛着淡淡的蓝光。蒲公英号一直停在蚕星的同步轨道上跟着蚕星自转,而它的自转周期大约是20个地球日,所以这种“黎明”状态已经持续了大概10个小时了。兰斯迅速地飘进控制室,后面跟着汉娜。兰斯说:“上次日落没赶上,这次日出总算是赶上了。上飞船24年了,睡了14年,我都快忘了日出是什么样子了。真应该……”他突然安静下来,一道明亮的蓝光射进控制室,控制室整个亮了起来。从这个角度看上去,蚕星的边缘像一枚戒指,而太阳就像那枚戒指上的一颗钻石,闪着蓝光。虽然大家看到的只是屏幕已自动调暗了亮度的冷冷的蓝光,但也绝不敢不对它存着满满的敬畏。它可以摧毁站在它面前的所有,也可以给这颗星球生命。四位宇航员像四只萤火漂浮着、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太阳。

“看,它创造的生命。”林若蝉突然轻声说道。一颗“水滴”慢慢浮了上来,上头圆下头尖。这是林若蝉从那一整块化石里清理出来的一个完整的甲露。她轻轻地抓住它,说,“看,这个甲露的头部,我也不知道应该说是头部还是尾部,也就是圆的那一头,姑且称之为头吧,有一些类似铁融化过的痕迹。我想这确实是像上次兰斯所说的一样,它们在死亡之前,通过融化自己的一部分来将自己固定在其他甲露的‘尸骨’之上。从我清理化石的情况看,这些融化的位置似乎是随机的,每一只甲露都不一样。另外,上次总部没有提到,甲露的尾部,我发现其实还有一个孔,直接连通到中心。这是唯一一个与外部连通的地方。我想这应该既是它的嘴,也是它的肛门或者生殖孔,而且很有可能甲露的运动也是靠它,向后喷出一些气体或者什么,使它前进,如果它真的会运动的话。当然这都仅仅是猜测,这个铁壳甚至有可能只是甲露的头盖骨。”船长接过甲露,说:“嗯,我们现在知道的信息太少了。等登陆以后,希望能发现更多一点关于甲露的信息。但是,若蝉,你应该把它放在标本盒里,我们还得带回去呢。”“即使我们要回去,到达地球也是30多年以后的事儿了。而且这整个星球全是它们的化石,不缺的。这个,就让它陪着我吧。”

第139天,登陆

兰斯看着登陆舱窗外的使者号,感叹道:“真难为这个老古董了!”林若蝉说:“其实我倒挺羡慕使者号的,能跟另外一种完全不同的生命呆这么长时间。”他们俩检查了一下登陆舱的状态,林若蝉说:“让我出舱去取使者号的黑匣子吧。”“不行,你先休息休息。”兰斯说,“你等会还得去外面安装一台记录仪呢。”说着,他去换好宇航服,走出登陆舱朝使者号走去,感受着脚下满是亿万年前的生命,就像他以前在地球上考古工作时站在千百年前的遗址之上一样,他心里充满着好奇和敬畏。他慢慢地走着,来到这个几乎被闪电融化的使者号面前。虽然已经制定了很多套拆卸方案,但由于制定方案时不十分清楚使者号的损坏情况,现场拆卸还是花了他两倍的时间。兰斯取出黑匣子,回到登陆舱。林若蝉接过黑匣子,小心地收起来,然后给了他一个拥抱,说道:“辛苦了。”这个拥抱够兰斯高兴一整天了,他微笑着说:“不辛苦。若蝉,快去收拾一下,准备出去安装记录仪吧。现在已经比计划晚了几个小时了。”“都准备好了,我这就出去。”

林若蝉跨出舱门,慢慢地向前走了几步,很多年不走路了,显得步履蹒跚的样子。走了一段,她停了下来,看着周围的一切。天很亮很蓝,如果不是头顶上那颗泛着淡淡蓝光而非黄光的、略显诡异的太阳,还真像是地球上的天空一样;环顾一周,一眼望到远处近乎平直的地平线,好像自己是站在大海的中央;而这海,这片银白色、泛着金属光泽、映着蓝光的大海,却是由无数的远古生物的铁制骨骼堆砌而成。对林若蝉来说,这简直像天堂一样干净美丽、像一本生命之书一样让人好奇、着迷。她简直想摘掉头盔去呼吸这里令人窒息的空气,感受这里刺骨的寒冷,聆听这里狂躁的风声,体会这些骨骸的生与死。突然间,听到头盔里的呼吸声,才把自己拉回到现实。她定了定神,继续走向预先选定的位置。安装记录仪没有费多大力气。任务完成后,她回到登陆舱,兰斯说:“若蝉,回来得正好,我们该回去了。刚刚船长发来消息说,北面100多公里外有形成雷暴的迹象。虽然距离很远,但是不清楚具体会对这里造成什么影响。保险起见,他建议我们尽快返航。”说着,指着控制台的屏幕上说,“看,就是这儿,这些闪光点就是闪电。一分钟前还没有这些闪光点呢。”“好的,今天的任务也很顺利……”林若蝉突然停顿了一下,“嗯?……嗯,准备返航。”兰斯也突然转过头来皱着眉头看着她,说:“嗯?怎么了?”“……没什么。”林若蝉纳闷道,“我怎么突然有一种很失落的感觉,感觉自己像一只小船孤独地漂浮在大海上?刚刚我还很兴奋呢。”“啊?!”兰斯诧异地叫了一声,“是吗?!我刚刚也是。我倒没什么臆像,但就是突然感觉特别孤独,就像你突然离开了我一样。”林若蝉嘟囔道:“好奇怪!……先回飞船再说吧。”

船长和汉娜在控制室里迎接他们。“干得漂亮!”船长大声说,但是看到他们俩神色凝重,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哦,没什么事儿。”林若蝉把黑匣子递给船长,“我们整理整理里面的资料吧。”船长接过黑匣子,瞅了一眼汉娜,她给船长使了一个眼色,船长好像懂了,大概小俩口又吵架了吧。船长便没有多问,把黑匣子接入电脑,说:“希望里面的东西没有全部废掉。”大家看着屏幕,除了嘈杂的风声和偶尔能听到的雷声,画面几乎都是静止的,似乎并没有什么有趣的地方。汉娜说,“这些录像按正常速度全部播完得要20天呢,我们还是计划一些时间来系统地研究分析一下吧。这样光看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我们先看最后一点吧,就是在使者号被闪电击中之前的那点录像,那里可能会有一些值得看的。”船长说:“嗯,对。”说着,他把录像调到最后几分钟。这时能听到比较明显的雷声。由于有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太阳光,所以画面非常暗,所幸的是频繁的闪电能照亮整个画面。突然画面中出现一道明亮的闪电,大概在使者号前方两三百米的地方。这道闪电几乎把它击中的那一小块地面都融化了,溅出很多火星,能清楚地看到融化的铁发出的红光。闪电闪过之后,慢慢地,那附近的甲露一个个跳了起来,紧接着,画面突然全部变成白色,录像中断。


【注释】

水滴状:一般的说法,水滴状是指前圆后尖的流线型,这里也沿用这个说法。但是现实中,水滴、雨滴等却并不是流线型,而更像是被稍微压扁了的椭球。

开尔文:热力学温度,是温度的计量单位,国际单位制的七个基本单位之一。温度变化一摄氏度,也相当于变化了一开尔文。其零点称为绝对零度,对应于零下273.16摄氏度。所以80开尔文,相当于大约零下193摄氏度。

硫化氢、氨等:硫化氢化学式为H2S,氨化学式为NH3,它们都是硫、氮等与氢结合构成的简单化合物。虽然在蚕星大气中含量很少,但是这些简单化合物所形成的液滴或者冰晶却是形成蚕星云层的关键因素。

让人感觉像是透明的(技术细节):因为飞船外可见的物体(诸如远方的恒星、星云,或者几万公里外的蚕星)距离飞船都非常远,而且控制室的空间也不大,所以,这些物体并不会随着观察者位置和视角的变化而发生变化。所以,即使摄像机的影像不随着观察者的视角变化,观察者也不会觉得会有任何异于肉眼所见的地方。

放射性:指元素从不稳定的原子核自发地放出射线,衰变形成稳定的原子核后而停止放出射线的物理现象。大剂量的射线照射,会使人体内的一些组织结构遭到破坏、引起蛋白质、DNA分子键断裂等,引起损伤。由于地球含有放射性元素并且也受到宇宙射线的照射,所以地球上有一定程度的天然辐射强度。

突变率:DNA分子中发生单个或多个碱基对的替换、增添、缺失等而引起基因结构的改变,称为突变。简而言之,突变的快慢程度称为突变率。这里的突变是指广义上的各种遗传信息的改变,并不限于指DNA分子。

第二章 鸿鹄

2129年元旦,人类太空局向全世界发布了一则招募四名宇航员的信息。这是第一次公开向全世界招募。之所以这样特别,不仅仅是因为这次任务重大、意义深远,更主要是因为伦理上的原因:四名宇航员在出发以后,再也不能回到地球,或者即使回到地球,地球上也已经过了大约60年,他们的很多亲人朋友可能都已不再,孩子甚至也垂垂老矣;在飞船上,他们也得忍受着四个人的孤独。

这则招募信息详细描述了需要执行的任务和意义,甚至附带有冗长的科普知识。摘录如下:

“……蒲公英号宇宙飞船定于2135年出发,目的地蚕星。她需要航行24年才能到达,期间会通过‘云顶’虫洞。在航行途中,只留一名宇航员负责飞船的日常维护和检视,其他三名宇航员会进入冬眠室冬眠*,每五年一轮换。最后四年,宇航员全部苏醒,更新自己的知识,以便在到达蚕星时,能够用人类最新的认知去研究。到达之后,蒲公英号会一直停留在蚕星的同步轨道*上12年,在此期间,会多次派无人机和登陆舱到蚕星表面进行数据、样本采集和研究。12年之后,宇航员们自行决定是返回地球,还是留在蚕星继续研究直至逝世。……

“……整个计划的任务是,详细研究蚕星的结构、特性、形成原因、该星球上的生命历史,以及该生命形式‘甲露’的生命学基础。四位宇航员的首要任务是采集、传送数据回地球以便研究,但是和以往的太空计划不同,由于这次的目标星球太远,通信时间太长,单程通信大约是23天,所以宇航员们也需要能够自行研究,并且有部分自行决断的权力。……这将是人类第一次详细研究外星生命,会极大提高人类的认知水平,甚至可能修改很多基础科学理论。……

“……四名宇航员需要两男两女,分别是物理学家、生命学家、地质历史学家和神经心理学家,出发时年龄大概在20到40岁。……”

“云顶”虫洞于2050年首次被人类发现。它距离太阳很近,大约只有两倍海王星的公转半径那么远。其实当时并不知道那是一个虫洞,甚至没人想到过它会是一个虫洞,只推测其是一个奇怪的持续发出射线的小质量天体。因为根据当时的理论,虫洞总是跟黑洞*联系在一起。如果那个地方有一个黑洞,如此大质量的天体足以将太阳系所有的天体都吸进去,所以无论如何,虫洞不可能距离太阳系如此之近。科学界一直搞不清楚该天体辐射的来源,在困惑了六年之后,一个简单漂亮的新理论出现了。该理论猜想它根本不是一个实在的天体,它只是宇宙的一种特殊结构,而通过这个结构可以到达宇宙中的另外一个位置,那些奇怪的辐射只是来自于那宇宙中不同的位置而已。

设想我们的宇宙是二维的,整个宇宙就像一个压扁的面团的表面。如果要从面团上部的某点走到底部的某点,肯定得沿着面团弧形的边缘走。但是如果我们在这两点之间戳一个洞,这个洞的内壁仍然可以看做是面团的表面,也就仍然是宇宙的一部分,所以我们可以从上部通过这个洞的表面到达底部,而这个“洞”就相当于这里所说的这种结构。虽然我们的宇宙在空间上是三维的,不过概念是一样的。由于它仍然像一种时空捷径,所以仍然被称为“虫洞”,尽管已经和原来的理论大不一样了。这些虫洞形成后,就变成宇宙本身结构的一部分,就好像这个面团被戳上了很多洞,而不一定像以前普遍认为的那样会跟黑洞或者某些量子效应联系在一起。虫洞本身就存在在那里,和宇宙的其他“正常”空间一样,而那些持续发出的射线,正是来自于虫洞另一端的宇宙空间附近各种天体的辐射。由于这些辐射跟虫洞周围的辐射很不协调,所以虫洞看起来就像一个发射奇怪射线的实体。该理论的提出引起了极大的讨论,但有科学家立刻就开始着手观察该虫洞另一端的宇宙,逐渐发现了一些天体,也就证实了该理论。这其实很令那些“虫洞时空旅行者”失望,因为现在虫洞仅仅提供了一个到达另外一个空间的捷径,并不能回到过去或者去向未来,甚至虫洞所提供的可能都不一定是捷径,因为如果设想面团中那个洞的通道是弯弯曲曲的,那么通过虫洞甚至可能比走外围需要花更长的时间。

2076年,在云顶虫洞的另一端,发现了一颗蓝色主序星*。三年后,人类发现了绕其公转的蚕星。由于它太特别了,而且也是在虫洞另一端发现的第一颗行星,这激起了人类极大的好奇心。五年后,发射了人类太空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无人飞船 — — 使者号。它第一次穿过虫洞,航行30年,于2114年在蚕星登陆。虽然使者号着陆很成功,但是一个蚕星日之后就不明原因地再也联系不上了。尽管如此,使者号还是传回了一些数据。最令人着迷的是那些水滴状东西(后来称之为“甲露”)的图像。这又激起了人类研究外星生命的极大热情,这也是为什么人们称这颗星为“蚕星”。其实它最初被称为“絮星”,那更确切地表达了其疏松的多孔结构,然而,却表达不了人类渴望同伴的心情,人类希望在这颗神秘的行星上找到一些关于生命的答案,就像有一只即将破茧而出的飞蛾隐居在这蚕蛹之下。但是从目前的研究来看,蚕星上现在并没有依然活着的生命,不过,甲露的化石也足以震撼人心。


【注释】

冬眠:一般指某些动物在寒冷的季节,通过降低体温的方式而进入的类似昏睡、新陈代谢率低下的生理状态。在蒲公英号上,有四个人形大小的冬眠舱,通过急速冷冻的方式让宇航员的新陈代谢率降到零。所以在以后他们被唤醒的时候,身体不会有任何老化。

同步轨道:在该轨道上,围绕该星球的物体(比如卫星)的轨道周期等于该星球的自转周期,且方向也与之一致。比如,地球同步卫星就是一直处在地球的同步轨道上。

黑洞:任何物体都有万有引力,引力越大,其他物质越难以逃脱其束缚。简单地说,如果一个天体的质量足够大,大到连光(即电磁波)也无法逃脱其束缚,这就相当于一个完全不反射光线的黑体,所以称为黑洞。事实上,光是传播速度最快的物质,如果光都无法逃逸,那么任何物质也不能逃逸。

主序星:如果一颗恒星处在其演化过程的主序带上,那么称它为主序星。所有的主序星都处在流体静力平衡状态,即来自核心向外膨胀的热压力与外围向内挤压的重力压维持着平衡。所有恒星的生命活跃期几乎都耗费在这个阶段。太阳就是一颗典型的G型主序星,有时也不正式地被称为黄矮星。

第三章 面纱

大家全都呆呆地看着屏幕,虽然画面已经停止了。没有人想到,那些散落在蚕星表面上的甲露居然是“活”的,没有任何其他的有机成分,仅仅就是那些由99%以上的铁构成的东西。虽然现在还不能断定它们是否是生命学上所谓的“活”的、“有生命”的,但至少它们是可以自主运动的,这让它们看起来就像是我们熟悉的昆虫。“若蝉,”船长第一个说话,“快去把你上次解剖下来的甲露标本放在隔离观察室里,包括那些化石碎片。”林若蝉好像突然醒了,只答应了一声,就朝观察室飘去。汉娜说:“那个标本应该不会有生命活性了。还好当时为了保险起见,是去切割的一块化石,而不是直接在地上去捡回那些甲露。”兰斯说:“但是是什么给这些甲露供应能量呢?是那些闪电吗?”“我想是的,”船长答道,“这是我现在唯一能想到的能量来源。我们也看到,没有闪电的时候,周围没有任何动静。但是有一点我不明白,刚刚看到,闪电几乎融化了它所击中的那些甲露以及它们所构成的地面。这样说来,每一次闪电供能,都会杀死一部分甲露。我很难想象为什么这些生命会选择这样一种供能方式。如果一些甲露碰巧长出一些可再生的‘壳’,在它们吸收闪电能量的时候,只是这些壳被融化一点点,而甲露本身并不会被杀死,那么这些高级的甲露必定会取代这些原始的甲露。”汉娜说:“我们现在做这些推断可能为时尚早,我们知道的信息太少了。这些奇怪的生物甚至可能不是通过进化演变出来的。”正说着,林若蝉回来了,说道:“放好了,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船长嗯了一声,说:“在我们基本搞清楚这些甲露之前,任何人不得进入隔离观察室。兰斯,你负责监控观察室里的情况,如果有任何异常,立刻汇报。我马上向总部汇报这次登陆任务的情况和黑匣子的影像,等待他们的评估和建议。汉娜,等会儿你把影像分割成三段,然后分配给大家,以后的两周里,每人每天大概花12个小时来检查这些影像,看能不能有所发现。完成这些之后,我们会再次登陆。”

林若蝉又是第一个来到控制室的,其实她恨不得一天24小时都盯着这些影像看。事实上,前两天她确实都没有合眼,如果没有船长的命令,不知道她会连续几天不合眼。为了不错过任何细节,大家都没有快进。但是即便如此,还是没有在影像里面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大部分时间画面都是静止的,只是偶尔能听到风声。风声很大的时候,一些散落在地上的甲露会被吹起来。其实很难说那些甲露是被风吹起来的,还是自主运动的。因为蚕星上除了这些铁制的甲露,什么也没有,也根本没有尘土、颗粒物,所以除了通过风声,没法判断当时的风到底有多大。仔细想想,即使假设,风声很大的时候,甲露是自主运动,而不仅仅是被风吹起来,也是讲得通的。可能是风以某种方式给了它们能量,或者更离奇一点,它们可能本来只是处于休眠状态,风把它们吹醒了,于是它们动了起来。不过,经过大家的一番讨论,还是认为这些甲露只是被大风吹了起来这种说法更有可能一点。除此之外,影像当中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这时,船长来到控制室,神情显得有点沉重,说:“十分钟前,蒲公英号跟地球总部的通信断了*,我不知道这次会中断多长时间。可能像上次一样几个小时,也可能像三年前一样中断几个月。我们能做的也只有等。”汉娜问道:“那这意味着我们很可能得在没有总部建议的情况下,自己制定第二次登陆计划了?”船长答道:“如果通信一直中断的话,是的。不过我们先再等等再说……对了,另外,计算机显示,明天,也就是大概30个小时之后,记录仪附近有60%的可能性会有一次雷暴天气,这是我们观察甲露生命活动的好机会。大家放下现在手里的工作,准备一下,明天一早都到控制室来。”

第二天,雷暴众望所归地来了,虽然晚了四个小时。大家聚集在控制室显示墙前面,上面显示着记录仪镜头前的画面。这时记录仪头顶上厚厚的云层几乎挡住了全部的阳光,所以记录仪开启了夜视辅助模式*。能时不时看到远处有一些闪电击中地面,但是看不清那里的甲露的情况。大家耐心地等着,闪电总会击中记录仪附近的。终于,一道闪电击中记录仪前方大概50米处的地面。和在黑匣子影像里看到的一样,这道闪电几乎融化了那一小块地面,随后,未被融化的甲露一个个动了起来。由于记录仪看到的是红外线,所以能清楚地看到这些动起来的甲露的温度要明显高于那些化石。它们一般飘浮在空中,运动时,会从尾部那个洞里面喷出一些气体推动它们前进。这些甲露动起来之后,似乎都在往地势较低的地方运动,然后慢慢地一组一组聚集在了一起,很有规律地聚集在了一起。每18个为一组,均匀分成上中下三层,每一层的六个甲露都排列成一个正六边形,分别占据该正六边形的顶点,全部头朝下漂浮着。红外图像中能清楚地看到这18个甲露逐渐热起来,而这个正六边形中心的那一小块地面也迅速地热起来,直至被融化,可以清楚地看到那里发出明亮的白光。这团白光慢慢地从地面上升到这个正六边形柱体的顶部,就像一次日出。随后,这18个甲露的温度逐渐降低,那团白光逐渐带上淡淡的紫红色,光晕也逐渐缩小,现在几乎能看清楚那团白光就是刚刚那地面上融化的铁形成的高温的液滴。这液滴好像马上要从顶部滴落下来一样。然而,在顶部的那个平面上,似乎有一个无形的东西捏住了这个液滴的头,使得它滴落的时候,被拉成了水滴的形状,就像这个六边形柱体顶部有一个无形的老式水龙头,这个水滴慢慢地从水龙头里滴出来一样。在滴落的过程中,可以看到它的温度迅速降低,当它接触到地面的时候,已经冷却成了一块固体。这就是一个新生的甲露。随后,这些甲露各自分散开来。从聚集到分散,这整个过程大概只持续了15分钟。另外,还有一些甲露运动到了很远的地方,以至于镜头已经捕捉不到。所有的甲露似乎都只做这两件事,要么不停地聚集起来“繁殖”,要么飞出视野。从这块地面被闪电击中之后,到所有甲露陆陆续续冷却下来、停下来,大概经历了1个半小时。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大家惊异于这是何等不一样的生命形式。不管有没有严格科学意义上的检验,现在所有人都不会怀疑“甲露是有生命*的”这个命题了。虽然它们如此地不同,但是大家都亲眼看到了:它们当然可以繁殖,虽然可以感到如果我们对其生殖方式进行归类时的无力;它们当然可以对外部环境做出反应,因为它们能感受到同伴的存在,能感受到地势的高低;它们当然可以“新陈代谢”,因为它们可以通过自己的方式来分配和使用体内的能量,即使它们从外界得到能量的方式与我们是如此不同。

“蚕星上的温度这么低,它们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让那些铁融化呢?”终于有人回过神来了,兰斯一下连续问了好几个问题,“还有,它们是通过什么使自己漂浮在空中呢?以及怎么使那个融化的铁液滴飘浮呢?”船长似乎早已经想好了答案,立刻答道:“这倒不难解释。所有这些事应该都是通过电流和磁场来完成的。它们从闪电上直接得到大量电能,通过某种高效的方式储存在身体里面供它们使用。通过释放这些电能,产生电磁场,它就能跟其他的甲露以及地面发生作用,因为它们都是由铁导体构成的。甲露虽然不直接接触地面,但是基本上都是在离地面不太远的上方悬浮着,我觉得它们可能是通过类似磁悬浮的方式悬浮起来的,虽然现在我们仍然不能仅仅用铁这种不太理想的导体就实现磁悬浮,不过原理上是讲得通的。至于它们融化掉的那一块铁,以及把它从地面升起来,其实我们在大约一百多年前就有类似的技术了,叫‘悬浮融化’,通过高频的交变电流来悬浮和融化金属。但是让我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那个新生甲露内部结构的塑造进行得如此之快。我猜想,那周围的18个甲露通过调节自身体内的电流流动,已经事先调整好了那个正六边形柱体内部的磁场结构,铁液滴从顶部滴落下来的时候,一边被冷却、一边由于受到柱体内磁场的影响,从而使内部结构也确定下来。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我不太明白的倒是,铁的电导率不高,甲露这些生命活动会由于电阻而消耗掉很多能量,为什么它们不能进化出更高效一点的方式呢?即使用机械式的行走来代替磁悬浮,也能节约很可观的一部分能量的。”大家沉默了一会,似乎没有人准备回答这个问题,汉娜又问道:“我感觉我们所看到的这几组甲露,都是选择在低洼的地方繁殖,为什么呢?那些飞出我们视野的甲露又去了哪里呢?”林若蝉说:“我们这样光想也似乎回答不了这些问题,需不需要去蚕星收集几个甲露回来做一些实验?”“哦,对了。”船长好像突然想到什么,“我们还有一个标本呢。先用电击,看它到底还有没有生命活性,如果有的话,我们可以暂时先不急着登陆,再等等看和总部能不能取得联系,再做决定;如果没有生命活性的话,再去收集。这次我和若蝉去。”“保险起见,为什么不用无人机呢?上次采集化石效果也挺好的。”汉娜问道。“我也想顺便去检查一下记录仪,看经过雷击之后,是否有异常。再者,我们四个都需要积累登陆蚕星的经验,越早越好。下次就是我和你去。”

经过三天的电击实验,没有发现甲露标本有任何的生命迹象。看来在死亡这一点上,甲露和地球上我们熟悉的生命倒是很像。由于地球总部的消息遥遥无期,船长决定就这几天登陆蚕星采集样本。

登陆过程一切都很顺利,船长也仔细检查了记录仪,没有受到雷击的影响。正当林若蝉出舱去收集散落在地面上的甲露的时候,收到蒲公英号的消息说,登陆舱附近上空可能马上会有雷暴天气,所以林若蝉只得回到登陆舱待命。虽然雷击并不会对登陆舱产生任何影响,但是不能冒险让宇航员在雷暴天气出舱作业。不过说来也奇怪,登陆时间和地点都是经过挑选的,根据预测,附近应该不会有雷暴天气的。上一次登陆也出现了这种失误。不久,雷暴果然在登陆舱附近肆掠开来,大概持续了有一个多小时。上方云层很厚,舱外基本上伸手不见五指,但是频繁的闪电会照亮几乎整个天空和地面。这次船长和林若蝉用肉眼断断续续地看到了甲露的生命活动。这让他们,特别是林若蝉兴奋不已。雷暴结束后,船长问林若蝉:“若蝉,刚刚雷暴期间,你有觉得特别激动吗?”“有啊,我当然特别激动!”“不是,我是说,我觉得我激动得有点不自然。我刚刚确实亲眼看到了那些甲露在活动,但其实我已经在影像里面见过了,我想我是不会那样激动的。而且刚刚脑子里面好像一直有一个声音在问我,‘你怎么了,这么激动干什么’。我总觉得哪儿有点不对劲,虽然我也说不出来具体是哪儿。”“我没有觉得哪儿不对劲呀,而且我觉得我理所当然地应该那样激动。纽文,你是不是太累了,最近你一直没日没夜地在检查和总部的通讯设备。休息一会吧,反正雷暴结束后,我们也得再等几个小时,等所有的甲露都停止运动,进入休眠之后,才能去采集。”“……嗯……可能吧,确实是太累了。”三个小时之后,林若蝉出舱去收集了一组18个散落在地面上的甲露。任务很顺利,他们随后回到蒲公英号。

第二天,准备讨论对甲露的实验方案。船长早早地来到控制室,汉娜和兰斯也陆续来了,大家边聊天边等着林若蝉。兰斯说:“蚕星真是好奇怪!整个星球就生活着甲露这一种生物,我怎样也想不出,这在进化上真的是可能的吗?” 汉娜接过话来:“我们现在也只能看到蚕星的表面,可能地下还埋着其他生物骨骼化石呢。甲露通过它的某些优势,使蚕星上的其他生物都灭绝了,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另外,我们现在知道得太少,甲露真有可能都不是通过进化演变出来的。”“那反倒讲得通了。”兰斯接着说,“还有,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蚕星的地质史是怎样的,但是显而易见的事情是,现在整个星球,至少是整个星球表面,都被甲露变成了它们的骨骼化石堆积物。它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呢?生命的意义在哪呢?抑或它们也像地球上的生命一样,从生到死,只是一个过程而已,其实没有预先设定的意义。”“它们的生命可能真的是有预先设定的意义的。”大家回过头,看到从门外进来的林若蝉,她来到大家旁边,接着说,“甲露总是在低洼处繁殖,而它们会分散到很远的地方去死亡。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上次没有看到甲露的死亡,而只看到它们飞出视野。我敢肯定,甲露最初发源于蚕星上某一特殊的地方,而这种生存和死亡方式的结果就是它们挖开了整个星球,让星球的内部暴露了出来。而甲露生命的意义就是挖开星球……”兰斯插嘴问道:“那为什么现在的蚕星整体看起来并没有像被挖开过一样?一边内陷一边凸起?”“等等,”船长止住兰斯,问道,“若蝉,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我昨天做了一晚上的梦,梦见自己就是蚕星。我感觉到来自外部的热量,感觉到来自我身体上无数甲露的热量,甚至由于它们运动而导致的热量的流动,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甲露一点一点挖开。但是我一直不觉得害怕,也丝毫不觉得这是一场噩梦,反而,在梦里感觉特别开心、祥和,那种感觉太真实了。我丝毫不怀疑这些解释是真的,虽然我说不出具体的理由。其实昨天还做了很多关于蚕星的其他的梦,但是太模糊,现在我已经记不起来了。”船长听了大吃一惊,说道:“我也是。虽然我具体记不起来梦见了什么,但是在梦里我也感觉自己就是蚕星,而且心情特别激动、美好,就像那天在雷暴的时候体会到的一样。”“船长,你在蚕星上的时候,也有莫名其妙的心情?”兰斯很惊讶,接着说,“我上次也是。那次我们任务完成,准备回程的时候,100多公里远的地方出现了雷暴。也没有什么征兆,我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空虚和孤独。若蝉,你当时不也是吗?”“哦,对,你不提,我还差点忘了这件事……真奇怪!”大家陷入了一阵沉默,久久没人说话。汉娜突然说:“难道这是蚕星在跟我们交流?”


【注释】

通信断了:蒲公英号宇宙飞船和地球总部都持续地向彼此发送着背景信号,以保证双方都知道信号通道是畅通的,有时还能根据信号的畅通程度作出一些设置上的调整。但是由于相距遥远,信号从一头传到另一头需要23个地球日的时间。这里“通信断了”是指蒲公英号收不到总部发来的背景信号了。

夜视辅助模式:凡是温度高于绝对零度的物体(没有物质能低于绝对零度)都会辐射红外线,而且不同温度所辐射出的红外线强度不一样,所以可以通过探测到的红外线信号来呈像。这种热成像红外仪(夜视)技术在一百多年前就已经很成熟了。“夜视辅助”是指如实显现可见光部分,并以假色显示红外部分。

生命:对于生命,至今没有公认的定义。一般认为同时具备以下七个特征才能被视为生命:体内平衡、组织性、新陈代谢、生长、适应、对刺激作出反应、繁殖。不过,也同时有其他的定义。

第四章 沙之一

这一句话把所有人都惊呆了。汉娜接着说:“虽然现在仍然不能完全解释人类大脑到底是怎么工作的,但是大多数神经心理学家都认为联结主义*的解释是最有可能正确的,就是说,人或者其他动物的智能来源于神经细胞间的相互联结和作用。说简单一点就是,电子或者某些物质在神经网络之间的有序流动产生了智能。如果我们想想蚕星,所有的甲露都是中空的,甲露之间的相互堆叠也不是严严实实的,之间有很多空隙,而且甲露是由铁构成的导体,所以这样的结构可能会让电子、或者带电粒子在整个蚕星之间产生有序的流动,这种行为方式原则上和人类大脑是很类似的。”“每一道闪电击中地面,除了诱发甲露的生命活动之外,还会造成电子在地下以某种方式流动,就像一群神经元被激发了。”兰斯似乎恍然大悟地说道。汉娜接着说:“是的,如果这能解释得通的话,那么大量持续的闪电就会让这颗大脑工作起来,即使不是整个大脑,局部受到电击的大脑也会工作起来。至于它怎么跟我们的大脑交流,我不能猜到,但现在看来,它很有可能是在跟我们交流,这就是为什么只有当附近有雷暴的时候,你们才会感到一些异样。若蝉和船长的梦可能就是当你们还在蚕星上的时候它以某种方式讲给你们的,只是当时你们还不能感觉到。在你们睡觉的时候,当大脑其他活动都弱下来的时候,你们就可能会意识到这些大脑的变化,然后做那样的梦。”

“啊,如果是这样,我真是死而无憾。”船长仍然尽量保持着冷静,说,“不过……不管怎么样,我们真的需要先向总部汇报这些情况。兰斯,这几天我们俩一起来检查通讯设备,至少保证蒲公英号这边通讯是正常的。若蝉和汉娜负责对刚收集上来的甲露进行实验,切记注意安全和隔离。若蝉?”船长轻轻推了一下林若蝉,她好像才刚刚回过神来,“嗯?我觉得汉娜是对的。”船长答道:“即使汉娜是对的,我们也得一步一步来。那个暂时先放一放,先搞清楚收集回来的甲露再说。我们现在来讨论一下实验方案……”

由于以前完全不了解甲露,所以对它们的实验最开始也只能着眼于简单地总结实验规律。两天的实验,大概弄清楚了甲露需要多大的电压、电流才能被激活。另外一个意外发现是,闪电式的瞬间极端高压并不是甲露理想的获得能量的方式,最理想的方式是持续的高压供能。这让大家感到很奇怪,特别是船长,他已经不止一次地觉得,为什么甲露的进化显得如此笨拙和没有效率。

对林若蝉来说,从她决定跟着蒲公英号来蚕星的那一天起,她就想着能看到甲露,看到这种不一样的生命形式,这半个月来,她的确看到了,甚至还把它拿在手里。但是,她从来没有想到过,她居然还能和这整个星球交流,虽然是以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式。即使这还仅仅是一种猜想,但林若蝉深信不疑,至少说她不愿意否定这个猜想。虽然甲露就在实验室里,就在她手里等着她去研究,但她仍然不由自主地心不在焉。她一直想着这两天的梦,想着那天的梦,一直想记起来梦里还梦见了些什么,但是总也想不起来。虽然这两天她仍然会做很多梦,但在梦里自己已不再是蚕星,她担心再也不会做那样的梦了。

其实不仅仅是林若蝉,所有人都被蚕星深深地吸引住了,它太不可思议了。汉娜一直在想:如果蚕星真的可以看着一个大脑的话,它大概会是什么智力水平?能不能把一个甲露或者一堆甲露看成一个神经元,来计算它大致的脑容量?船长一直在想:如果蚕星真的有智能,那它是通过什么来接受信息的呢?又是怎样输出信息,甚至和我们交流的呢?是电磁力*吗?或者甚至是万有引力?兰斯一直在想:如果蚕星有智能的话,它能不能以某种方式知道时间的概念,知道它生命的各个阶段发生在什么时候?

第二天,没有人料想到,林若蝉一个人驾驶着登陆舱在蚕星上登陆了。船长和兰斯依然在通讯室里检查、调试着设备,突然收到林若蝉从登陆舱发来的通讯请求,他们一下子愣住了。接受请求后,听到林若蝉说:“船长,对不起。我现在在蚕星上,我太想知道蚕星想告诉我们什么了。我知道你不会同意现在就登陆,所以……我大概准备了五天的物资,五天之后,我一定回来。”“你怎么能这样做,若蝉?!”兰斯急得叫起来,“这样太危险了!自从我们离开地球,我们四个人就不应该再独立行动了呀!快回来!”这时,汉娜急冲冲地来到通讯室,本想告诉船长这个消息,不过看来不用说了。船长一直皱着眉头,他知道现在没有任何可能劝林若蝉回来,他说:“现在登陆舱一切状况正常吗?马上把登陆舱对蒲公英号的所有通讯通道都打开,让我们能随时监视到登陆舱的状态,并且能够看到你。”“好的,现在登陆舱一切正常。”船长、兰斯和汉娜放下手里的工作,迅速来到蒲公英号的控制室。这里能看到登陆舱的状态,舱内的所有情况也都显示在屏幕上。船长说:“林若蝉,请详细描述你接下来五天的计划。”自从上了飞船,林若蝉似乎从来没有听到过船长叫自己“林若蝉”而非“若蝉”,她只好答道:“我其实没有什么计划。我选了蚕星上我们所观察到的雷暴最频发的地区登陆,如果我们没猜错的话,这样可以更好地和蚕星交流。我不会出舱,我想我会花大量的时间睡觉、冥想,这是我所能想到的最有可能能够和它交流的方式,虽然可能只是它主动我被动的单方面的交流。除此之外,我暂时没有别的计划。”“好,请保持通讯畅通。我们至少两个人会一直跟你保持联系。”船长显得很无奈。

雷暴慢慢在登陆舱附近形成,并逐渐肆掠开来。林若蝉关掉了舱里的所有照明设备,闭着眼睛静静地坐在舱里。舱外电闪雷鸣,舱内却静得几乎都听不到林若蝉的呼吸声。虽然看不到舱内的情况,但监视器上并没有显示出登陆舱有任何异常。雷暴大概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这是一次雷暴的典型时长。兰斯轻轻地叫着若蝉。过了许久,听到林若蝉说:“刚刚它似乎真的在跟我交流,果然汉娜是对的。因为刚才的感觉只有当把我自己想象成蚕星才讲得通。像上次一样,我感到身体上热量的流动,但是这一次的感觉比上一次清晰地多。我能感觉到我身体上有一个地方,好像是肩头,比其他地方热很多,其实不像是热量,而更像是电流,然后这些热量或者电流慢慢地被甲露带走,分散到身体的其他部分。还能感觉到肩的旁边似乎有一个东西在拉着我,就像月亮拉着海水*一样。我感觉那像是甲露集中获得电能的地方,而那个‘月亮’就是一个巨大的持续的电源,大到我甚至能感受到它的万有引力。这也似乎解释了为什么持续地高压供电是甲露最理想的获得能量的方式,因为它们生来就应该从那个电源那儿持续获得能量,而不是通过闪电。另外,我一直感到很详和、满足。可能是满足的感觉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就好像所有我想要的东西就是温暖,而通过那个充电的地方,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温暖……”

之后又大概发生了五六次雷暴。这让船长他们非常不解,因为以前所有的观察都表明,蚕星上的雷暴本来就不多,而且更不会在同一地点连续发生这么多次。登陆舱内,林若蝉大部分时间都在冥想,很少说话。今天唯一说的另外一段话是,“一开始,蚕星表面好像有一层薄薄的像被子一样的东西覆盖着,它自己也感到很温暖。但是那层被子在一点一点地变薄,并且薄得很快。突然有一天,月亮不再拉着我,被子不再变薄,我开始感觉到冷和孤独。甲露也都开始休眠,偶尔借着闪电,事实上是太阳的能量苏醒、工作一瞬间……”每一次雷暴之后,林若蝉都好像觉得更了解蚕星一点。

第二天,船长和兰斯在控制室监视着登陆舱的状况,突然听到林若蝉说:“纽文……我想蚕星上第一个甲露是来自于那个巨大的电源,或者说,是那巨大的电源创造了甲露,进而创造了……我。嗯,我敢肯定,一定是这样。那个‘电源’显然……居然曾经在对……我讲话。但是我听不到说的什么……”说着说着,声音中断了。兰斯差点叫出来:“怎么了?”船长看着登陆舱的数据,说:“没什么异常啊!好像是关掉了实时信号开关。怎么回事?”正说着,屏幕上出现一段字:“船长,别担心,是我关掉了实时信号。不关的话,我总觉得有人在监视着我,我就不能全神贯注地冥想了。我会用文字跟你们联系。”船长和兰斯这才放下心来,回复道:“没事就好。那也行,保持联系。”

大概19点的时候,林若蝉又发来消息:“蚕星好像真的在回答我……我似乎梦到,曾经有一个人飘向我,用水滴不停地冲刷着我。我从一块不透明的石头变得金莹剔透。我开始看得见他,听得见他。他从各个方面好奇地打量着我,跟我说话。后来,他像是在说他总是会离开,总是会去理解另外的石头。最后,他便离开。目及远方,才看见,我浮在这片幽暗里。我只是无数石块、沙砾其中之一,那个人也只是其中之一……”

晚些时候,汉娜来换船长去休息。

第三天一大早,船长来到控制室,问道:“一切正常吗?”汉娜说:“嗯,一切正常。若蝉会时不时地发来消息报告一些情况,暂时没有什么要紧的。”船长嗯了一声,转向控制台,给登陆舱发去消息:“若蝉,我想了一整晚,你昨天所说的那个‘电源’,会不会是某种外星智慧生物的大型宇宙飞船,是他们制造出了甲露,用来改造蚕星的?”等了几秒钟,没有回应。兰斯说道:“哦,对了,船长,今天若蝉回复我们的消息都很慢,似乎越来越慢,最开始大概会等四五分钟,最近几次等了几乎一个小时。她解释说是因为她不想自己的冥想被打断。”船长答道:“哦?嗯,知道了……你守了一天了,先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和汉娜。”兰斯答应着离开了控制室。果然,过了大概一个小时,林若蝉发来消息答道:“是的。但是我想那些‘星尘’们并不是有意要通过甲露来改造星球,最后让蚕星产生意识。他们可能是想通过甲露来挖开蚕星,以便研究蚕星的内核,但最后不经意间让蚕星产生了意识。他们也很好奇蚕星的意识,所以跟他进行了交流。我所有的有可能和蚕星起源有关的梦似乎都可以这样联想。”船长盯着这几行字,想了好一阵子,继续问道:“它们之间也能交流?那意味着你可能可以知道那些智慧生物跟蚕星曾经交流的内容?你所说的‘星尘’是指那些外星生物吗?”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过去了,这个问题一直没有得到回音。虽然检测设备显示登陆舱没有任何异常,但是船长和汉娜开始担心起来。

船长通知兰斯到控制室,告诉了他目前的情况,兰斯恨不得马上下到登陆舱去。但是现在除了蒲公英号,就只有无人机还能登陆了,但如果林若蝉出了什么意外的话,无人机显然不能完成去营救她这么复杂的任务。虽然太过冒险,但是不得不出动蒲公英号了,谁也不能丢下林若蝉不管。最后的决定是,再等两个小时,再尝试所有可能可以和登陆舱取得联系的方式,如果仍然没有回音,那蒲公英号立刻登陆蚕星,降落到登陆舱附近。

过了大概两个小时,也尝试了所有可能的方式,大家不能再等了。趁着雷暴间隙,蒲公英号开始登陆。虽然是第一次操作,不过借着登陆舱的经验,船长还是顺利地把它降落在了蚕星上。兰斯早已经做好了出舱准备。这一次走在蚕星上,却没有心情和时间来像上一次那样去体会。说着,他来到登陆舱,打开安全门,进到黑漆漆的登陆舱里面。他打开手臂上的应急灯,四下照了照,发现林若蝉歪坐在控制台上。虽然穿着宇航服听不见她的呼吸声,但是能看见她还有均匀的呼吸。兰斯来不及多想,马上到控制台检查了登陆舱的各项参数,然后打开和蒲公英号的实时通讯:“船长,若蝉可能处于昏迷状态,登陆舱一切正常,随时可以返航。”马上传来回音:“好的。蒲公英号先返航回到同步轨道,待一切正常,登陆舱再返航回到蒲公英号。”“收到。”兰斯这才把宇航服脱掉,把林若蝉固定在驾驶座上。他拉着她的手,眼睛一刻不敢离开她。他试图叫醒她,可只听到她嘟嘟囔囔的声音。这样过了一阵,听到传来船长的声音:“兰斯,蒲公英号已经顺利回到原来的轨道,登陆舱立刻返航。”“是。”兰斯早就做好了返航准备,他拉着林若蝉的手说,“若蝉,我们马上回家了。”他按下了自动返航按钮,这才在另外一个屏幕上发现有林若蝉还没写完的日志。


【注释】

联结主义:最早可追溯至19世纪后期。到20世纪80年代,被很多科学家所接受,虽然也有很多反对的声音。当时还只是关于人工智能、认知科学、神经科学等的一些以神经网络模型为主的方法论的集合。它声称,大脑的精神现象是由大量的简单单元(例如神经元)相互联结、作用所自发产生的。但经过这大约两百多年的发展,它已经成为最为人们所接受的关于“意识”的理论,甚至成为了一种关于意识起源的哲学思想。

电磁力:是大自然四种基本作用力(强力、电磁力、弱力、万有引力)之一。像日常生活中所说的电流、磁场、电磁波、光、分子间的作用力、正负电荷的吸引和排斥等都是由电磁力直接导致的。

月亮拉着海水:由于万有引力,地球和月球相互吸引着。地球上的潮汐现象就是由月球的,也包括太阳的,引力造成的。

第五章 水未到渠不成

返航很顺利,大家不敢耽误片刻,立刻把林若蝉送到了医疗室,对她进行了全面检查,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即使脑电图也没有什么异常,只是脑部血流量比较大。系统也只是说她似乎是由于长时间大脑负荷太重导致的暂时性昏迷,没有给出别的建议。现在大家也不能对她做什么,只能等,期望林若蝉能够尽快清醒过来。船长问道:“兰斯,你刚刚在登陆舱还有发现其他什么情况吗?”“哦,对了。”兰斯想起来,“我发现这两天若蝉似乎写了很多日志,存在电脑上,我刚刚还没来得及看。”“那我们去看看吧,走吧,让若蝉好好休息。”“船长,你们去吧,我想陪着她。”“……那好吧。”

船长和汉娜来到控制室,调出林若蝉的日志:

登陆第二天10:46

从昨天晚上开始,我就发现自己越来越容易把自己和蚕星混淆起来,有时会分不清我到底是我,是林若蝉,还是蚕星。今天我说话的时候,甚至常常想不起来一些日常性的词语。虽然不清楚原因,但我敢肯定这一定和我同蚕星的交流有关。我不能告诉船长,也不能让他发觉,不然他一定会坚决中断这次任务。所以我关掉了登陆舱和蒲公英号的实时通信,改用文字,这样我有时间来修改自己的语言。

第二天12:02

我丝毫不能察觉我和蚕星在交流着,我不能听到、不能看到、更不能摸到他,但是一些事肯定发生着,不然我不会突然冒出一些奇怪的、以前不曾有过的想法,也不会做那么多美妙的、捉摸不定的梦。

我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我会忘记一些日常性的词语,但是如果我和蚕星的交流对我的大脑没有损害的话,会不会是由于他迫切地想跟我交流,以致于强行给我的信息量太多太快,所以我大脑里一些旧信息被新信息覆盖了,或者说一些旧的大脑联结被新的联结取代了?

第二天12:50

刚刚突然一阵我觉得蚕星上的雷暴并不完完全全是一种天气现象。蚕星实际上可以直接或者间接地引发或控制雷暴,通常让它们发生在蚕星所好奇的地方。通过雷暴,那个地方会得到更多的能量,电子可以流动,甲露可以工作,那块局部的“大脑”有更多的机会去感知他所好奇的东西。

出乎意料地,我现在似乎能通过想象来大概控制雷暴的形成和扫过的范围。

第二天16:21

蚕星似乎喜欢使用各种隐喻,我想是由于他不能通过我所能理解的语言来表达某些东西。那层“被子”似乎是指蚕星的大气层,而“变薄”是由于“星尘”们的宇宙飞船在持续地使用大气层,他们用大气里面的氢进行核聚变*产生能量。

星尘们走后,甲露不能再从固定的地方,也就是那个宇宙飞船处获得电能了,而只能通过闪电,但这些闪电可能发生在蚕星上的任何地方。如果雷暴发生在高处,他们就会在高处繁殖,或者最多找一些局部的坑洼处繁殖,高处就会被削平一点点。慢慢地,蚕星会越来越平整。我想这就是为什么现在看来蚕星没有一边内陷一边凸起的原因。

第二天17:09

我既然能通过想象来控制雷暴,那一定意味着蚕星能理解我!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的交流是单方面的,但居然不是这样,我们是在真正地交流!他让我大脑的神经联结发生着变化,我想我也让他的联结发生着变化,只是可能他的变化没有我的那样快、那样强烈。

我不太觉得蚕星能主动获悉我的意识,他所知道的一定是我以某种方式告诉他的。在冥想中,我有时候什么也不想,有时候会主动想一些场景,偶尔伴有语言。我想这是他能获悉的原始信息。通过这些信息,他可能能理解我想表达的场景,甚至理解我所用过的抽象的语言。

第二天19:34

一个小时前,我开始尝试问他:生命的意义是什么?刚刚的那个梦,是他在回答我吗?看见世界之前,何谈生命的意义。

第三天0:52

蚕星似乎还能向我传达情感。每当我脑子里浮现或者梦到关于他早年的情景,总会感同身受地觉得愉快和满足;但是,如果梦见那些“星尘”离开之后的情景,我往往会感到孤独。

第三天3:27

你若理解世界,自然水到渠成


【注释】

核聚变:是指两个较轻的原子核结合成一个较重的核的过程。一般来说,所有生成物的质量之和小于所有反应物的质量和,由于能量是守恒的,所以损失的质量被转化成了大量的另一种能量形式 — — 光子而释放出来。太阳发光发热,就是因为其内部持续进行着核聚变,简单地说,即4个氢原子结合成1个氦原子,并释放大量光子。22世纪人类已经能利用核聚变来发电了,只是技术还不是特别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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