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色藥丸

起先,藥丸們都是白色的。

只是形狀略為不同,圓形壓字的要整顆吃,橢圓型中間帶痕的,得要對半再對半吃。有時是睡前打開了床頭小燈,因前一動作觸發下一動作後,無意識地吞;有時是到了晚安時刻,藉由還會接觸的人們在字裡行間提醒著吞;有更多時刻,是打開床頭櫃要拿書,視線觸及裝著領藥單據的透明夾鍊袋,又疊到了一個新的高度,領略到時間的層層遞進原來也不過如此,傻愣一會而後釋然地吞。

當你因為前一期碰到的問題漸漸被治癒,正在沾沾自喜的同時,生活中就會出現另一道難題,逼著你去找解方。到底是生活、是旁人,或者其實是自己的出題與設局,由正在進行式的心情和不同階段的回放,各自表述立場。


然後,彩色的藥丸們出現了,看起來更絢麗療癒,帶來飛蛾撲火似的希望。

讓我想起五歲的時候,一個人在外婆家的佛堂進出玩耍,覺得太無聊翻箱倒櫃找呀找,彩色的糖果不吃,非要挑彩色的藥丸和膠囊吃,最後被大人們發現了抓去醫院灌腸的童年插曲。

藥做成彩色的,有的是方便透過變色來確認是否變質,有的是為了多顆一起吃的時候好區分,還有一個原因是心理層面的,用來降低吃藥時的不安感。


但是,再多彩絢麗的藥,吞下去還是苦的呀,治癒了某些問題後,身體反而需要更長的時間來代謝淡化。從藥性看來,短期內是舒緩了症狀,從心性看來,常常會反過來埋怨,怎麼無法自體痊癒,怎麼無能自體免疫。

在依賴與反依賴之間,在控制與被控制之間,總有某些深夜時刻捫心自問,是不是非藥不可、是不是非要不可?但有時候,解方不是從問答出來的,是從抉擇出來的。

有了起先、有了然後、有了但是,現在正在等待結語。

在結語之前,就是每天多配幾口水,乖乖地繼續把藥給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