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与甜橙——Chapter 5 (下)

周五本来是他们的电影之夜,Harry在中午才被知会由于一些突发情况必须跟南美分部的负责人开视频会议,时差的关系他不得不推迟了下班时间,终于能够抽身回家时已经彻底错过了晚餐时间。一脚迈进满屋浅橙色的灯光中,他把恐怖分子、人质、爆炸物这些乱七八糟的阴暗词汇都扔在门廊外的黑夜里,只想将那个让他在所有阴险黑暗中相信光明和美好的孩子拥进怀里,好好地抱一会儿。

Eggsy不在楼下。他走进餐室,发现烤箱的提示灯亮着,设定在保温功能,白瓷烤盘中是半块牧羊人派,显然是留给他的一份晚餐。他有点儿后悔为了补充足够的能量和脑蛋白应付视频会议而在办公室吃的那份鲑鱼三文治和混合坚果,关掉烤箱将食物取出,恰到好处的香气和温度就像精心烹制食物的人。年长绅士想着或许可以留作早餐时,听到了楼上浴室里隐约的水声。他露出今天下午跟Eggsy短暂通话后的第一个笑容,上楼梯的脚步也轻快起来,将西装和领带放回衣物间,他在主浴室门前停下轻轻敲了三下门。

“Eggsy,你在里面吗?”

年轻人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Harry,我没锁门,你可以进来。”

弥散着橙花和青柠微酸清甜气味的暖雾像一条柔软的半透明白纱覆裹住他全身,年长绅士回手带上门,然后听到浴缸传出哗啦的一声,是翻身搅起了静水的动静,朦胧的水汽中,一双亮闪闪的透明绿眼睛趴在浴缸沿吧嗒吧嗒望着他。Harry上前单膝跪在浴缸边的柔软浴室脚毯上,高度正好够到水中爱人的额头,于是在那里轻轻落下一吻。

“我真的很抱歉,亲爱的,今晚错过了我们的电影之夜。”

蒸腾的水汽柔化了那张小脸的轮廓线,让他好像看到了他们刚在一起时候的Eggsy,那时,他的小爱人几乎还是个半大孩子,现在,就像脸颊硬朗起来的线条,已经是一位成熟可靠的绅士,只有如眼下这样的私密时刻,才会无意地让他看到毫无防备的一面。二十九岁的年龄差忽然淡去了几乎所有的消极。Eggsy会一直放心在他面前恣意地单纯柔软,做回心灵深处角落里那个没长大的孩子,放肆地傻笑,委屈地啜泣,踢着两条小腿撒娇耍赖……他知道,自己得到了一份最纯粹的爱和信任。而他,也将同样的爱和信任双手交托给了年轻的爱人。

就像此刻,男孩并不在乎弄湿他的衣服,抬起手臂揽住他的脑后,微直起身子探颈吻了一下他的嘴唇:“你有工作,Harry。谢谢你提前告诉我。”

“我想补偿你,甜心。”年长绅士摸摸男孩湿漉漉的柔软脸庞,心里依然有些愧疚,“我已经跟Merlin交代过了,明早我可以在家办公,事情也不多,你多睡一会儿,等你醒了我们出去吃饭,然后回家补看一部你喜欢的影片,听起来怎么样?”

Eggsy好像是考虑了片刻,然后歪着头对他眨眨眼:“我们可以去电影院看吗?”

Harry有点意外,他们已经好久没去电影院看电影了。不过,他的年轻爱人用这样的眼神望着他时,他一向很难拒绝任何要求。

“当然,亲爱的,有什么你特别想看的新片吗?”

其实只是今天闲聊时Roxy提到晚上Rick会带她去看午夜场电影而已。说出去大概没人会相信,比起Harry,Eggsy反而是更钟爱一些老派浪漫的那个。雨天泰晤士河边的散步,圣詹姆斯公园的野餐,五月的香槟草莓,二月的玫瑰巧克力……年轻人很体贴,又天性有点害羞,几乎从不会向Harry提出这些要求,而他的年长爱人却总是不用任何提示就准时用各种小惊喜让他开心又感动。老式的浪漫当然少不了电影午夜场的约会,Eggsy想,偶尔由自己提出浪漫邀约应该也是不错。

“什么片子都无所谓啦!我只是……想看一次午夜场,”大概是被热水蒸泡的高温,男孩的脸颊泛着潮红,“有人告诉我,恋爱的情侣最少都要看一次午夜场电影,我们还从来没去过呢Harry……”

自己都没察觉的,尾音已经带着轻微的撒娇语气,像软软的羽毛,落在年长爱人心上,让那双注视着自己的烟水晶色眼中漾起一抹与年纪不符的俏皮笑意。

“我是刚刚收到了一份午夜电影院约会邀请吗?”

“作为绅士,或许我应该穿上手工定制三件套、右手握一枝玫瑰藏在身后再向国王陛下提出这个邀请?”说着年轻人自己也吃吃笑起来,“最少应该穿上衣服,对吧?”

温暖掌心和手指轻抚他的脸颊,并不细腻的皮肤,带着枪茧和岁月留下的粗糙痕迹,却让他觉得安心又舒服,就像此刻,他的爱人低沉的声音:“你永远都是我心里最完美的绅士,Sir Galahad,很荣幸接受你的约会邀请。”

年轻骑士用水汽氤氲的翠绿眼眸半羞半笑地望了他几秒,然后用脸庞轻轻蹭了两下他的掌心,再次抬头,绿眼睛在睫毛底下看着,嫩粉色的舌尖描着上唇满满舔过一圈。

这是再清晰不过的暗示了。陷入那样的心理挣扎加上身心双重疲惫,Eggsy回到家已经十几天,却没有像以往任务归来那样缠着他热烈求欢。Harry很清楚,只要他说想要,Eggsy是不会拒绝的,正因为这样,他绝不会在这种时刻主动要求。

每一次床笫间的欢爱都应该是心甘情愿的甜美享受和温存慰藉,否则就是不可原谅的伤害。就像上古传说中的不列颠之王与圣洁骑士,Eggsy仰望着他,宣誓一生追随,毫无保留献上一切,包括自己的心,Eggsy几乎已经忘记如何拒绝他了。年长的王一直在满心感恩的同时心存亏欠,只能用更多的宠爱和有些过度的保护来回报。

因此他只是回以温柔的凝视,没有抽回自己的手,只用另一只手抚过爱人的发梢,轻声问道:“确定吗,甜心?”

手腕被攥住伸进满是浴盐泡泡的浴缸里。他们的浴缸有恒温控制,Eggsy应该已经泡了很久,水温依然很热,而男孩拉着他的手摸上的那个部位即使在一池热水下,也有着更加灼热的温度,几乎烫手,柔软可爱的形状此刻已经蠢蠢欲动地涨大。Harry会意地一笑,没怎么用力地揉了一把,男孩惊喘一声,立刻滩在他臂弯里,几乎化成一团散发着致命香甜的软糖。

他放心了,同时心跳也开始加快,表面上却强作淡定,只是从一旁毛巾架上拽过一条干净的大浴巾,扶着男孩从浴缸里站起来。白色浴巾披在背上,水滴沿着被热气蒸出些许珍珠粉色的偏苍白皮肤淌落,那双湖水绿的漂亮眼眸一眨一眨,好像用魔法停在阿瓦隆湖心的天使。

— — 噢不,他可不想就在浴室里擦枪走火。他的小天使值得更好,他早就打定主意今晚是关于Eggsy的,只是Eggsy,他要给Eggsy一切可能的温存宠爱。于是他赶紧拿起毛巾浴衣严实裹住了光溜溜的小天使。

他只能用一只手拿着电吹风草草地帮Eggsy吹头发,另一只手则要时不时按一下对方的肩膀才能让一边扭来扭曲一边用蹭蹭亲亲撩拨他的男孩勉强坐在梳洗台前的凳子上。反正屋子里暖气足够,不会感冒就是了 — — Harry这样说服自己,无奈地关掉电吹风,揉了一把男孩还带点儿水汽的暗金色短发。得到示意的男孩几乎是像金毛幼犬扑玩具那样扑住他,刚才还半勃的性器此刻已经像插在浴巾底下的旗杆,将蓬松的毛巾织料撑起一顶小帐篷,隔着西装裤蹭着他的同一部位,而那两只急不可耐的小爪子已经胡乱地撕扯开他被弄湿的衬衫。

两人被衣物、毛巾和彼此的手臂双腿交绊着,以外勤任务突破封锁线的速度从浴室踉跄着滚到卧室,中途一直没有放开对方的嘴唇。Eggsy被压在大床上时,Harry才不情愿地放开他,他们望住彼此的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上的动作却一秒都没停歇 — — 年轻骑士快刀斩乱麻地解开Harry的腰带,连着内裤一起两下拽掉他裤线笔直的西装长裤,国王陛下则用一条手臂撑住床面免得自己全身重量压迫在年轻爱人身上,另一只手拉开床头柜抽屉熟练准确地摸到一只透明小瓶子。

随着塑料胶带封撕开和瓶盖啪地跳起的清脆声响,男孩闻见甜甜的蜂蜜味。他比较偏好水果味道,有点小姑娘气,可Harry觉得很可爱,一直顺着他的喜欢。他上次回家时他们消耗了最后一点床头柜里的储备,这瓶大概是他还在南方出任务时Harry自己去药店补充的。男孩红着脸小声嗫嚅:“嗯……你买了蜂蜜味的吗……”

“是的,宝贝,你喜欢吗?”说着,透明的浅蜜色凝乳已经在手心暖温,身下那处小小的入口被又暖又滑的指肚来回揉抚着,每一壑细小的褶皱都像被唤醒的春芽,欢腾着渴望第一场春雨的滋润,迫不及待地吸允那根甜蜜的手指。年长绅士会心笑笑,指尖开始在入口轻柔抽插,俯身在男孩耳边低声戏谑道:“唔,下面那张小嘴也嗜甜……你看,沾上一点点蜜糖,就含得那么紧,简直舍不得吐出来呢。”

“ — — Harry!……”被逼红了眼角的男孩扭动着身子,发抖的嗔唤怎么听起来怎么像欲拒还迎,而年长绅士也不着痕迹地伸进第二根手指,等男孩适应后,轻轻拱起指节旋了半个圈儿。

已经许久没承受欢爱的Eggsy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刺激。枕上拼命甩动的短短金发已经乱成一团,男孩下意识咬着下唇才勉强咽下一声尖叫,小狗般的呜咽依然溢出唇角,他的年长爱人用舌尖轻推开他咬住嘴唇的一排牙齿,含住了那片薄薄的唇吮吸,间或轻响起的粘腻水声充满情色意味,如同男人此刻的魅惑声音:“叫出来吧,我的小夜莺……你知道自己的声音多动听吗?……叫出来吧,我喜欢。”

“‘Arry — — ”不需要更都诱哄,带着哭音的呻吟灼热地烫着他的脖颈。只有年长绅士知道,男孩现在只会在思维接近停滞时才会再次用含混的南伦敦口音讲话 — — Eggsy早就已经在日常生活中也改说字正腔圆的标准英语了。他沉声温言安抚,在爱人耳边说的最甜腻动人的情话,同时试探着加入了第三根手指。Eggsy向上弓起腰身,匀称矫健的双腿攀住他的身侧,男孩漂亮的性器顶端已经渗出些许晶莹的前液,两个人的腹部和股沟被弄的一塌糊涂,已经分不出到底是什么液体。身下的瓷蓝色床单被男孩乱抓的双手搅成波纹翻卷的惊海。他听到年轻爱人用最后尚且成句的颤抖声音咬着牙喘息道:“狠狠干我,‘Arry。”

“No, Eggsy, ”已经在欲潮中发烫的小脸,被年长绅士双手捧在掌心,指尖轻描着他的颧骨,好像精心拂爱着无价的宝贝。舒适的温度有着安抚的力量,让他情不自禁望进爱人深沉却透彻的烟水晶色眼眸,在那里,他准确读到一往情深的爱慕和珍惜,“我不会‘干’你,更不会‘狠狠的’……我有更好的主意 — — 我想温柔地疼爱你,想取悦你,让你觉得舒服、快乐,让你知道我爱你……我亲爱的Eggsy。”

无论是偶尔的dirty talk,还是一如既往的浪漫情话,低沉的牛津腔像月下春波暗涌的英吉利海峡,温暖地冲击拍打着他的心脏,让他心甘情愿、甚至迫不及待地深溺于爱欲之中。年长爱人以春海般不急不缓的坚定节奏进入他,即使经历多次,Harry的尺寸还是惊人的,让他倒抽一口气,然而也是像以往的每一次,不会有疼痛或不安,反而在最初的些微异感被亲吻和爱抚缓和后,被充满的快感不禁来自身下的私密甬道,也来自内心深处。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触到那根巨大柱体上每条突出皮肤的血管和筋脉,肠壁和入口的每一寸褶皱都仿佛被撑平了,而深红色的坚硬刃尖,看似漫不经心地碾过通往极乐的那一点,让他一下子蜷缩起脚趾,哭着喊出来。

“啊……Harry!”

听到男孩急切的呼唤,年长绅士稍停了两秒,并没从爱人的脸上发现任何不适的暗示,于是摸摸对方湿漉漉的小脸:“我在呢,甜心,我在这儿。”

然而身下的人恍若未闻,依然闭着眼睛,轻声而急促地唤着:“Harry!Harry!……”

他懂了。

轻握起男孩的右手,牵引着他抚摸上两人身下紧密交合的部位,似乎是被那庞然巨物仅微露些许的根部灼热的温度烫到一般,男孩的手指颤抖了一下,然后睁开了眼睛,濛濛的水汽里,一个羞怯而安然的微笑软绵绵的。

“Harry。”

“是我,Eggsy,亲爱的。”

手指沿着身下爬上肌肉紧实的小腹,再描着人鱼线抚上胸口,最后攀住后颈。Harry顺从着爱人的力道,整个身子不由下压,那一点被用力摩擦过,引得男孩发出一声带着颤音的惊叫,左手下意识地抓过他的后背 — — 明天早晨估计会留下几道浅红色的伤痕。汗水刺痛了被挠破的皮肤,唇角却浮上一丝笑意。他知道,自己让爱人享受到了之极的欢愉。年长绅士嗅吻着男孩的耳根,吸允着颈动脉外的娇嫩皮肤,在那里留下衬衫衣领遮挡不住的草莓色痕迹,向世界宣布占有权。年轻骑士的喘息声骤然深重起来,断不成句地低声呜咽着:“‘Arry……对、对我说 — — ”

他的王总是明白他需要的是什么,甚至不用年轻骑士完整地请求出来。

Harry抱住身下的男孩,一边缓缓加快了速度,一边在对方耳畔轻声应道:“我爱你,Eggsy,我爱你,很爱很爱,只爱你一个人。”

那声音好像来自天堂,眼前骤然的一片亮白光影也是。意识空白的几秒钟,缠绕过指间、与他十指相扣的双手像夜航中坚固的桨,让他觉得安全无忧。从欲望顶峰缓缓降落时,他才看清充满关切凝视他的那双深邃眼眸,眼角的细纹里残留一丝欢爱余韵的魅惑,却已经恢复了他所习惯的温文。

“我爱你,Eggsy,亲爱的。”

轻吻了一下男孩的头发,Harry侧过身半倚在枕上平复了一下呼吸,正想起身帮爱人清理一下,忽然发觉趴在他胸前的Eggsy肩胛骨像哭泣似的起伏着。温度全然不同于刚才情事中汗水的液体汹涌而出,烫得他胸口一疼。他本能地想坐起来,可是年轻爱人却毫无配合之意,反而更沉地压住他。他试探着揉揉那条紧搂住他的手臂。

“Eggsy,亲爱的?”

意识到Eggsy真的是在哭,他吓了一跳,首先想到的就是在刚才的欢爱中不小心弄伤了自己的爱人,尽管知道Eggsy久疏情事,已经比往常小心了很多……大概Eggsy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都还没彻底恢复?手掌顺抚着男孩的后背,他柔声问道:“Eggsy,怎么了?不舒服吗?”

看不见Eggsy的表情,男孩像饿了好几天的无尾熊,死死抱住一棵桉树,将脸埋进树叶里不肯动一下,Harry只能听到抽着气的呜咽声,这让他更担心了,却依然耐着心温柔哄劝:“哦,甜心,我 — — 我弄疼你了,对不起……乖,让我看看,好吗?我得确定你没受什么伤。”

“你没弄疼我,Harry,我没受伤,也……也不是难过……就、就是 — — ”他的胸口再次被眼泪烫湿,“ — — 就是想哭,忍不住……”

好像阴郁了许久的墨水色天空,大雨终至,漫天瓢泼,看似茫然破碎,然而却比阴而不雨的挣扎让人释然。雨水洗去黯淡,冲淡压抑,更重要的是,让人看到雨过天晴的希望。

坚定而温柔的手臂环抱住年轻爱人,年长绅士轻声安抚:“没关系的,孩子,哭吧,哭出来就会觉得好一些,我在这里,有我呢,别怕,别担心。”

没有多余的劝慰,没有不必要的大惊小怪,他知道此刻Eggsy需要的只是他的肩膀,而他的肩膀永远都是为这孩子准备好的。眼泪和微笑一样,有着不可替代的治愈效果,他用了好久才让男孩从过度坚厚的保护壳里爬出来,并相信因为伤恸而落泪甚至痛哭并不意味着软弱或会被嘲笑和欺凌,现在,他只是牢牢地抱紧他的Eggsy,和他一起等待眼泪的宣泄发挥自身应有的疗效,以及心中雨霁空明。

过了好久,怀中爱人的啜泣逐渐平息,只偶尔发出一声低微的抽噎时,他轻轻坐起来,扶着Eggsy躺下,这一次没有被抗拒。哭累了的男孩像淋了一场大雨被捡回家的小动物,疲倦又柔顺,沉默地任凭他抚慰照料。Harry去浴室拿来浸了热水的毛巾为爱人仔细清理干净身上的湿粘痕迹,套上一条柔软宽松的棉质睡裤,将男孩裹进暖和的被子里,然后去浴室快快地冲洗一下自己回到床上,再次将Eggsy圈进臂弯。

Eggsy一直沉默着,直到Harry轻拍着他的后背哄他睡,平静下来的年轻爱人终于犹豫着开了口。

“对不起,Harry……”

“Shh……”年长绅士微笑着轻声道,“Eggsy,不需要跟我道歉,觉得好点儿了吗?”

年轻人点点头,小脸在他心口蹭了蹭。

“我很高兴你感觉好一些,甜心,想睡吗?还是想说说话?”

刚刚被他擦干了脸上泪痕的小脸缓缓仰起,眼角还泛着潮红,有些难为情地望着他,年长绅士还是微笑着温柔回应,男孩得到鼓励,小声嗫嚅道:“我 — — 我跟Peter说,之前各种复杂的情况下,我经常会想,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应对……Peter说,我、我可以自己来问你,你不会介意……”他好像忽然意识到什么,着急地补充,“你 — — 你不会介意吧,Harry?……”

“当然,亲爱的,”Harry低头吻一下爱人的鬓角,“Peter说的没错,我永远不会介意告诉你任何事,不管是好的,还是……”一声轻叹代替了下面的话。那不是他愿意主动提起的往事,不过,或许现在正是时候,连同他隐藏了三年的担忧。他为Eggsy拉了一下被角,让男孩更暖和一些。

“第一次车臣战争时,我跟现在的你差不多年纪,加入Kingsman也还没几年。”年长绅士静静回忆,“有几名英国和澳大利亚记者、医生被萨巴耶夫伊斯兰国际旅的一支小分队绑架,和一些俄罗斯族难民俘虏一起关在格罗兹尼郊外的一所平民医院里,作为人质,用来跟英国索要军火援助。我、Percival和几名次级特工被派去解救那些记者和医生,一切本来都还算顺利,直到俄罗斯军队从车臣战俘那里得到招供,有一群战死的伊斯兰国际旅士兵的遗孤被萨巴耶夫训练成了自杀人弹,在预感谈判获得军火无望的情况下已经准备好去炸掉那所关着数百名平民和医生护士的医院……那些孩子都被层层看守,牢牢控制,我们不可能接近他们,即使接触到,他们从幼儿时就被伊斯兰极端恐怖分子洗脑,不可能被争取,后来我们能够找到的唯一一个让医院里的人质获救的办法,就是在那些孩子被送去医院实施自杀式爆炸的路上预先埋上炸药,把他们……”

他说不下去了,身边的年轻爱人也一下子屏住了呼吸:“噢 — — Harry,不……”

Harry拥着怀里的男孩,在春寒袭人的深夜,他们是彼此的温暖。

“那时Percival刚成为Kingsman特工几个月,我不想让他成为亲历者,就派他去医院配合俄罗斯特工特种部队进行突击解救。我埋好了超强的浓缩炸药,埋伏在爆程外的高地一处断墙后……”在二十多年后,伤口被揭开,他以为不会那么难过,可疼痛却出人意料地清晰和深刻,抱住爱人的手臂都没察觉地有些发抖,“那辆载着4个全身缠满炸药的孩子的小货车经过爆炸点时,我亲手按下了引爆器……过了好几天,才从负责清理善后的一位俄罗斯军官那里听说,他们连一具勉强可辨的尸体都拼不起来,最后将四个孩子还能捡起来的尸身残片草草收进一只垃圾袋,掩埋在那条被我炸断的公路旁,他们中间最大的,也不过十岁……”

Eggsy这才懂了医官先生所说的“Harry他也曾经是你”到底意味着什么。

所不同的是,现在他身边有Harry,而那时,Harry是如何一个人承受这般煎熬的?

他缓缓坐直了身子,伸出双臂环住爱人的腰际:“哦,Harry……”

年长绅士的大手揉揉他的头发,他仰起脸,抬手抚过爱人的面侧:“那、那你是不是也经历了很长时间的,呃……治疗?……才把它忘记,重新开始出外勤……”

“我不想骗你,我亲爱的孩子,”他抽出右手,轻掬起年轻爱人的脸庞,疼惜而郑重地说道,“你恐怕永远都不可能忘记。你可以把它深埋在心底平常不触及的地方,可以用很多的快乐冲淡它,但它不会像垃圾那样自我降解、消失,它永远都在那里。一旦你为了什么将它翻出来,或者它被什么触动,涌上你心头,就像一块久愈的伤口重新被撕开。我埋葬过,翻起过,也为此疼得撕心裂肺过……我不想让你经历,哪怕那时候你还不是我的爱人,你只是我救命恩人的儿子,也是我在乎的一个年轻孩子,所以在考虑推荐你做选训生的时候,我犹豫过,可那时我想不出一个更好的办法来帮你,给你一个更好的生活和未来,当时似乎让你成为Kingsman特工是唯一的选择。不过现在不是了。”

Eggsy大概明白Harry的意思 — —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警局的拘留所,那时候他有着乱七八糟的青少年犯罪案底、混黑道的恶棍继父和酗酒的母亲,却既没学历也无一技之长,即使Harry想帮他走上正道,他自己也没有什么根底可以在这个现实而复杂的社会上立足,只有进入Kingsman,Harry才能将他罩在羽翼之下。不过即使当时有别的选择,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Kingsman。或许那时他还只是个仰望崇拜着Harry的孩子,可经历了V-day大劫、拯救世界,特别是亲眼目睹了Harry的“死”,他回头去看才恍然意识到,年少时仰视的目光里,从第一次就有着朦胧爱意。

可他是今天才知道,原来当时举荐他成为特工,并不是Harry的首选……以及,“现在不是了”,难道Harry想的是……?

“Harry,你不想让我做Kingsman了吗?”他有点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年长爱人赶紧抱住他。

“不,当然不是,Eggsy。男人都是自私的动物,我也是,我想让你留在我身边工作啊,想到你是我的小骑士,我简直不能更骄傲更开心,”他说着,轻轻笑了一下,然后又和声道,“我说的是,现在,你已经有了为自己的未来做出各种不同选择的资本和能力,你明白吗?”

男孩歪着脑袋看看他,茫然地摇摇头。他耐心地解释:“你现在拿到了NHD,能够找到一份安稳工作,也可以直接申请读大学最后一年拿到大学文凭,到时候你就有了无限的可能性;如果不喜欢为外人做事,我可以根据你的专业和喜好安排你在Hart家族产业学习一些经营管理,即使你依然最想留在Kingsman,也不一定必须做外勤特工,你学的是信息技术,可以在Merlin身边做些内勤或技术方面的工作……”

还没等他说完,男孩就倒吸一口气,急迫地打断他:“Harry — — 你不想让我当Galahad了吗?”

“不,亲爱的,这不是我的选择,是你的。”年长绅士真诚而温柔地望着男孩的眼睛说道,“或许几年前,你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也不太能对自己负责,我不得不有些专断地为你做出这个选择,实际上,是我把你推进Kingsman,又是很多意外巧合让你在这个岗位上留下来 — — 当然,你做的非常出色,我想不到任何一个人,哪怕是我自己,比你更配得上Galahad的名号,可作为你的爱人,我依然觉得,如果你从来没有自己选择的机会,对你是不公平的。Eggsy,你很善良,你有一颗我见过的最纯洁温暖的心,这是让我爱上你最重要的原因之一,它不是缺点,是现在已经没有很多人拥有的高贵品行;可是,你越善良,遇到这种两难的选择,你就会越痛苦,这种痛苦就像绝症,只能压制和缓解,可能永远都不会痊愈,而在这个职位上,你很可能将不止一次做出类似的选择,是救一个人,还是眼看这个人死去才能拯救更多的人,这种选择残酷,毫无人道可言,就像一个滴淌着鲜血的十字架。我背负着这个十字架活了几十年,你来到我身边,你带来的快乐和幸福,让这十字架的重压大大减轻了,可它依然在那里。Eggsy,我爱着你,不想让你出于不是自己的选择,承担着这样的心殇过一生。”

他的年轻爱人安静下来,透明的绿眼睛里不再有茫然无措和震惊不解。他知道Eggsy明白了。等了一会儿,年轻人重新抬起头,表情已经平复安然,轻声问道:“那么……如果 — — 如果是我自己的选择呢?”

“那么我一定会尊重并且用所能的一切来支持你。”年长绅士毫不犹豫地回答,然后按住了Eggsy的肩膀,“不过,亲爱的,请不要现在就做出选择,给自己一点时间,好吗?找一个你开心的日子,一个平淡或枯燥的日子,再找个不那么愉快的时刻……都考虑一下你的选择,你需要多久都可以,不用着急。这一次,所有的权力都在你手上,你为自己做出最好的决定。”

让他欣慰的是,他的年轻爱人也认认真真地望向他的眼睛,然后郑重地深深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