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和國際學生對話,我們還在討論元朗事件

幾乎每一天,我都在和不同國家的同學解釋香港現況,而不論他們來自英國、德國、希臘、俄羅斯、格魯吉亞,還是印度,一些有追看國際新聞同學,到了今天都會不約而同問我元朗現在怎樣?對,不是問香港,是問元朗。很難想像元朗現在那麼聞名國際吧?而且即使過了差不多一個月,發生了很多不同的慘況,更多無理的事情,他們所關心的,仍然是元朗事件。我問為什麼你們不問我警察在地鐵站內放彈?不問我有女孩眼睛中彈的事?不問我解放軍在深圳設防?他們說,層次不同,元朗事件是警察放棄自己尊嚴,及作為脫離政府紀律部隊身分的選擇,是制度崩塌的起端,也是將香港推向變成無政府狀態的開始,所以事情很嚴重,嚴重得警隊過了一條回不了去的底線,之後就可以做任何事情,這是身處示威常見的地方,或另一個極權統治國的人民的意見。

之後他們追問,那些黑社會是中國政府派來的吧?我說不完全是,是地方黑社會,我說了十分鐘關於丁權問題,他們繼續問,那一定是中國政府給錢做事了吧?我說,嗯……是一個叫「西環契仔」的人付錢的,當然我要花10分鐘解釋西環指什麼,而且他們現在熟識元朗比中上環更多呢。他們說那就是了,就是中國政府控制了整個大局。我立即駁回說,也不全然是,因為當中的關係很微妙。然而當我說了這句話之後,我也即時反思為什麼我要駁斥他們的想法?為什麼我不敢肯定中國政府就是背後操作的主腦呢?為什麼我想去堅持對立點仍然是香港政府,而不是中國政府呢?在這時,他們也問了我這些類似問題。因為在國際新聞中,香港示威者從來都是在和中國政權對碰,所謂的香港政府,根本不是這些外國學生會關心的人物,他們幾乎完全忽視那個貶抑示威者為垃圾及低端人口的那個女人,而是思考習近平的策略。所以不論是五大訴求,或是警黑合作,對這些外國學生來說,都是中國政府要解決的問題,香港政府,誰呀?它不過是木偶。

這當然是外國媒體報導的角度所致的情況,但有趣的是,在香港就不會這樣說了,至少媒體也好,示威者都好,都不會說我們是在向中國政府示威,要負責的仍是香港政府。我們在討論的過程會反思的是,香港人是不敢直接對抗中國政府,而要用香港政府做緩衝?還是事實確實應該由香港政府處理這件事?它有權嗎?外國朋友的看法是,政府及警隊連道歉,道幾多次歉也可能要先請示中央。那麼,是我們或是外國人看不清大局?還是我們沒有力量去面對?然而,外國朋友用歐洲的示威來比喻,在前線的示威者面對的是訊息萬變的情況,天天都在不同的險地,自然會關心當下的情況,旁人受傷會很緊張很憤怒,也會很想找到落地點去譴責,而不是無形狀甚至在遠方的中央政府。只是他們再重新提到,當過了元朗事件之後,警隊已經沒有任何公信力去處理事情或作出道歉,它已經腐爛了,唯有政府(不論地方或中央)才有能力去整理好警隊(不是警察個體)這個問題。

我想說的是,當我們太多去思考國務院與中聯辦,港府與警隊之間的權力陰謀時,其實反而幫助他們合理化了整件事情。最後我們可能也像一直把政治當成八掛看待的大陸居民一樣,被陰謀論左右思想,猜測當中玄機,也花很多力氣去找尋隱藏謀略的證據,最終合理化陰謀,誘導到認為一切都是權力使然,一切也可以用權力解決,而去尋求權力,或製造權力。和同學的討論令我發現,看外國報導真的不能了解實況,身在海外亦然,但同時我們又多了一冷靜的沉思,去面對真正的問題。我並不是說他們有什麼高見或方案,而是,他們很堅持罪惡就是罪惡,無論有多大理由,什麼政治立場,哪來派系黨爭,警黑合作是破壞社會的最大事件,不應放過,而警察就是想用連環記招,空城放彈,來惹怒民眾,轉移注意力。

同樣,真正的問題不是已脫軌的警隊,他們沒辦法自救了,也沒辦法因爲任何衝突而改變。我們,包括示威者及警察(不是警隊啊),真正要對抗的一直都是港府這個傀儡政權,以及背後的大波士。倘若警察默許警黑合作及公安滲入,那警察最後只會成為棄子,為其罪行背鑊。

我沒資格請前線的任何一方冷靜或沉著,但至少認清自己在對付什麼,繞一個圈去看一下外國報導,也看看每次記招後大陸城市的反應,就會知道這次的戰場,早已超越香港土地,而是關係國際及中國大陸人民有多大力氣去支持運動的拉鋸戰,甚至勝負的關鍵,也許也在他們的支持風向上。無論結局如何,都將會是一件真正地撼動中國及世界的事件。

我們並不孤單,加油。

Felixism Chan 肥力

Written by

Cultural and Theatre Critic, Theatre Curator & producer, Illustrator from Hong Kong. Studying Theatre Master in London (2019)

Welcome to a place where words matter. On Medium, smart voices and original ideas take center stage - with no ads in sight. Watch
Follow all the topics you care about, and we’ll deliver the best stories for you to your homepage and inbox. Explore
Get unlimited access to the best stories on Medium — and support writers while you’re at it. Just $5/month. Upgrad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