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j då, 2015!

在机场和 David Hall 告别,是在 12 月 28 日,那天霾锁京城。三天后,晴,天又蓝得不真实。我的这一年,也恰似北京的天气,好坏参半,高低起伏。不忍辜负这蓝天暖阳,于是捧着一杯热茶,在沙发上盘腿而坐,回顾这一年。

这一年,收获颇丰。最大的成就,是遇到了 Mr. Right 并和他缔结婚约。注册的经历有些曲折,故事的细节可从 结婚记 中窥得一二。对于很多人而言,结婚是两个人的暮暮朝朝;对于 David 和我,则是横跨欧亚大陆的分离和思念。为了抓住团聚的机会,他变成了中瑞航线的常客,我则绕着申根区找自己的落脚点。两个人曾在四川达州机场里因空管而滞留,在伦敦 Paddington 车站提着旅行箱爬台阶,也在雾霾深重的冬夜里侥幸降落北京。有时候觉得辛苦,也会觉得是折磨,会问他后不后悔,而他坚定地说我是他生命中最好的礼物。也要感谢美好的独木姑娘安慰我。她让我意识到能够有一场手牵手的环球旅行,也是一种幸福。

这一年,换了个房子;虽然是借住,还是认真打理我和 David 在北京的家。之前一直反对买房的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只是不喜欢和一个房子终老。新家南北通透,遇到晴朗好天气,对面的苍山葱郁,窗外绿地青青;赶上雾霾,拉上窗帘,打开空气净化器和加湿器,假装自己在一片绿洲。厨房被冰箱、厨具和层架塞满,我又开始厨娘的修炼。兴致来了,便攒个饭聚;虽偏僻如西六环外,还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这一年,加入新的创业公司。公司的创始人,之前与我只有业务上的往来,交情并不深厚。彼时我刚从瑞典见过婆家人回来,无所事事,本想做一个自由职业者,来去自如;他却主动提供一个不错的 offer,还答应了我有些苛刻的条件(远程工作+随时休假),将我招至麾下。在 DaoCloud 的一年,我成长极快。我的业务能力,不仅仅局限于之前的组织 Docker Meetup 和维护技术博客,迅速地拓展到了活动策划、文案写作、负责展位等,更在 11 月的时候,成为了技术支持团队的一员。与此同时,我和 David 度过了宝贵的属于我们两个人的 11 周。其间,我们还借着在上海游玩的机会去拜访办公室,我的老板和早期的同事们也得以一见传说中的霍先生的真容。

这一年,还有件事情让我颇感自豪。6 月份的时候,作为 DockerCon 2015 的赞助商,我和同事及用户飞去旧金山参会。我的老板 Frank 有一个题为 Docker Community in China 的 Session,猝不及防地,他在讲台上提及了我,感谢我在推进 Docker 中国社区发展方面的工作。我站了起来,接受全场听众的掌声。大会结束后,Ben (Docker CEO) 对我说:“感谢你的来信,将 Docker 介绍给中国的开发者们。”是的,在 2013 年的岁末,我在老马的鼓动下,以忐忑的心情给他和 Solomon、Julien 写信,而他们的回复鼓励了我,将我带上了一段非常奇妙的技术圈之旅。

这一年,除了本职工作之外,我又尝试跨界。曾经合作过的出版社老师问我有没有兴趣做一本译作的编辑,约 40 万字,明年出版。不知天高地厚的我一口应承了下来。在老师看来,我的强迫症、对文字和标点的洁癖,已经超过了很多编辑。不可否认,这确实是很好的职业习惯,然而却也为我带来了额外的工作量。我常常推敲一个词汇、短语、句子的翻译,变成了考据癖。为了这本书稿,我逼迫自己更高效地工作,保证自己有充足的时间来打磨文字。我希望,等本书付梓印刷,我会问心无愧。

然而,这一年也有坎坷。自从 4 月 29 日提交团聚申请至今,我的申请一直停留在“等待决定”。为了尽早团圆,我两次申请签证,希望能以短期停留的方式回家;但是,护照上的两个拒签章告诉我“此路不通”。大使馆在拒签信中告诉我,他们不相信一个中国人能够休三个月的长假。我在瑞典的家人被大使馆这个荒唐的理由激怒,家公致电移民局寻求解决办法。时隔半年,在家人的鼓励下,我决定 challenge 大使馆,申请多次入境、停留 90 天的签证。或许是在职证明中 “ We advocate work-family-balance policy. Due to Ms. FENG has been apart from her husband for months, we permit her leave to visit her family in Sweden ” 的陈述让签证官触动,我终于收到了护照被 EMS 寄出的通知。

然而,惊吓永远不会来得太迟。结束了海南的休假,我和 David 在家焦急地等待 EMS 的快递。剪开绿色的大信封,取出护照,看到新的签证页,我和他异口同声地一句 F***。大使馆确实给我批准了签证,但是只允许单次入境、停留 15 天,并且还要求我在回国后去大使馆报告。他悲伤地看着我,我的情绪也无比低落。我翻看着自己护照,看着上面满满当当的签证和出入境章,对他说“他们就是不相信中国人,对不对?”他沮丧地说:“是的,太糟糕了。希望移民局能尽快处理我们的申请。”

签证结果着实让人愤怒,但是,聊胜于无。怀着这样的心态,婆婆给我买好了机票,等着我去瑞典过年。


这一年,所有的事情都与 David 有关,不论大小。

  • 4 月初,在北京听钢琴独奏音乐会,疲惫的两个人睡意太浓,提前退场,看到了皎洁的月亮。
  • 7 月,他冒着酷暑来到北京,给我过生日。在 MUJI,他蹲下来给我穿鞋。
  • 8 月,两个人在云南游玩。冒雨在苍山采茶并亲自炒茶;因为我的马大哈在昆明机场被 last call,两个人一路狂奔;带他去我的母校故地重游;两个人吃野生菌、米线、饵丝,各种满足。
  • 10 月中,马不停蹄地从上海-北京-阿姆斯特丹-伦敦希思罗,只是为了兑现去年的承诺,不再让他一个人过生日。
  • 在伦敦,两个人一起看 25 周年版本的 The Phantom of the Opera,被演员的舞台表现力震惊到 goose bumps。
  • 带他去裁缝街做西装,在意大利裁缝的帮助下,他尝试的新颜色,并且也更有自信。
  • 12 月,在海南,我在酒店卫生间里看到老鼠,受到惊吓,浑身发抖。他抱着我,给我力量,让我安定。
  • 他在回瑞典的两天之前,开始拼 Akid 送我的超人拼图。于是在北京的雾霾中,两个人埋头合作,耳边是空气净化器的风声。

刚刚视频,David 说你的 2015 年是在瑞典开始的。我说是啊,新年前夜我们在妈妈的度假屋里玩拼图,组队赢了 quiz,在零点的时候喝香槟庆祝。说着说着,我开始哽咽,眼泪大滴大滴地掉:“我觉得太不公平了。去年,我只是你的女友,还能和你一起跨年;今年明明成了你的合法妻子,我却不得不一个人孤单地过年。”

我只有一个新年愿望——让我们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