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西宫

前段时间《大军师司马懿之军师联盟》大热,比较流行的观点之一把它当成了职场进阶指南, 这当然符合当下急需心灵鸡汤来抚慰的浮躁社会。但如果籍此将其与古代杜拉拉升职记的《甄嬛传》等相提并论,显然是低估了这类正剧的主创者的野心。他们要的是《大明王朝》般的恢宏叙事和精雕细琢之后用心良苦的拍马和点到为止的谏言。 使用春秋笔法含沙射影表达了主创者的某种一厢情愿的意愿,这足以让他们得意洋洋地以丹心照汗青自诩。但实质上,正如方可成在《一种消耗》中所说“ 在悬殊的力量对比面前,费尽心思学会的一点花拳绣腿,其实根本没有意义。我们曾经自以为豪的那些春秋笔法,那些弯来绕去的遣词造句,那些不足挂齿的雕虫小技,花费了多少人的聪明才智,消耗了多少时间精力。本来,这些智慧和精力,可以用于创造更伟大的作品,但现在,它们却毁于这种无意义的缠斗、这种人类之间的内部消耗。”

好了,言归正传。《大军师》的核心其实在于东宫,即立嫡问题。众所周知,继承人问题对于一个专制、独裁乃至威权的组织或政体来说至关重要,因为这涉及到它的合法性及稳定性问题。如果继承人的问题无法以和平有序的方式得以解决,则这个组织分崩离析指日可待。

在专制政体中,衡量一位统治者或者最高领袖(paramount leader)是否拥有一言九鼎的绝对控制权利,就是体现在人事任免和继承人的废立上。对官员的任免和继承人的废立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曹孟德雄才伟略,但尚无法成为真正的皇帝,因为他无法视众大臣的反对于不顾,废太子曹丕转而立自己中意的曹植乃至曹冲。但另一方面,曹丕作为始终生活在强人父亲阴影下的接班人,在真正接班之前只能小心谨慎,不敢露出一丝想接班的野心,也不敢和父亲意中人选争锋吃醋。历史上那些真正的皇帝的接班人们,仅仅因为太子地位被废被杀的前车之鉴可比比皆是。

毛腊肉虽然自视甚高,“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但要说论享受权力和权谋,他不仅比秦皇汉武差远了,就是一般的皇帝也比不上,因为他虽然可以立刘卫黄为继承人,但却无法光明正大随心所欲地废了他,虽然腊肉曾经口出狂言“你有什么了不起,我动个小指头就可以打倒你。”事实却是虽然腊肉在七千人大会丢脸之后,对刘恨之入骨,因刘长期把持党务系统,树大根深,又兼和把持政府的伍豪同穿一条裤子,腊肉楞是无法像打倒彭大将一样通过正常的手续废掉这个太子。虽然后来毛还是如愿以偿地废了这个太子,并从肉体上消灭,但付出的代价却是极其惨痛,让大好江山陷入绝境。而此后毛另立太子101,可当他发现林总坐大,一度也没有办法,直到林总自己坠机死亡,腊肉才能举杯庆祝,说:林彪帮了我一个大忙。之后,不但孤家寡人,因接班问题搞得家破人亡,计划另立的太子一个被抓,一个被废,不可不谓失败。相形之下,资历甚浅的金大胖,在面临比腊肉更多倚老卖老的前辈和更盘根错节的帮派(莫斯科派、延安派、南方派和游击队派)时,却能几十年持之以恒地逐一清洗,而且还传到第三代了,其炉火纯青的统治艺术着实令腊肉相形见绌。

土共二代中,邓板凳就更称不上一言九鼎话事人了。所以马屁伪国师胡鞍钢发明了一个“集体总统制”,替他和之后的徒子徒孙遮羞。邓虽然立了胡赵江,但这都是在陈会计李木匠点头的情况下才作数,更何况胡赵两位还被陈李和薄白眉一帮老伙计背后捅刀子给废了。长者接受了板凳隔代指定的继承人面瘫,同时也塞了隔代指定的包子,算是一报还一报。尽管长者架空了面瘫,以太上皇自居,但也无法废了面瘫。至于面瘫,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主宰,更遑论废立太子。

包子在一众同侪中脱颖而出,但还得面临野心勃勃自认深孚众望的平西王的竞争,所以他选择低调,一如当日的曹子桓。轻佻浮躁的不厚书记果然如不自量力的曹子建,烟消云散。只是日后的九千岁鬼子六是否如司马仲达在背后鼎力相助,就不得而知了。

世道轮回,今上自登临大宝之后,自视甚高,不仅长者面瘫不在话下,即便板凳也要稍逊风骚,直欲比肩太祖腊肉。既然没能立太子,那废太子总该可以立威吧。于是一度风头无两的新平西王Sun书记一夜之间成为阶下囚,虽然他紧跟今上;但他利欲熏心,居然行事越来越像接班人。所谓欲速则不达,这句古训Sun书记大概是忘了。至于另一位太子热门人选粤督春花,虽然被敲山震虎之后吓破了胆,说自己不想当这接班人。但你以为接班人的位置是玩具,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的?只有今上才能决定你是不是。自己说不是,你眼里还有今上和组织吗?所以春花也是凶多吉少。要怪就怪他们古书读的太少,不知鉴古知今。要是《大军师》早点推出就好了。

东宫西宫,一切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