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0 月 31 日的晚上,傳統西方的萬聖節,在香港這樣一個高度國際化的城市,按慣例民間會大肆慶祝,酒吧與 club 等夜夜笙歌,年輕男女,本地及外籍人士各種裝扮,普天同慶。然而 2019 年的今天,卻只是又一個街頭衝突的晚上,又一個見證體制暴力,流血的晚上。而那邊箱的北京,備受關注的四中全會完結,傳出來的會議報告,縱然有一大堆共產黨式的複雜政治語言,相信不少因局勢而大幅提升中港以至兩岸國際關係政治知識的香港人,今天都會看得出來,只是再一次定調對港政策的強硬路線。看罷,筆者幾近肯定,香港人未來的日子路只會更難走。
這一次四中全會的背景,相信不用筆者在此多作說明:中美貿易戰,香港問題,經濟下行問題,乃至內部派系鬥爭,另有先前種種包括特首換人,乃至政治局內部人事變動等等消息傳出。不禁令人預測,中共,或準確點說,習近平會在這樣的環境下一定程度改變路線以求緩和局勢。殊不知會議結束,從一大串共產黨慣常冗長複雜用字的報告中,解讀出的信息,只令人嗟嘆。早在會議召開前的一天中共已推出「論堅持黨對一切工作的領導」一書,已可看出此次會議方向一二。再從報告中「堅持和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是全黨的一項重大戰略任務」「建立健全特別行政區維護國家安全的法律制度和執行機制」等字眼,縱然內容空泛,仍能看出,中共,甚或是習個人,是鐵了心的要繼續強硬路線,繼續的強權控制。而最令人憂慮的,就是從解讀出的信息,看到今後對香港政策,如何影響香港各個層面,包括政治環境,經濟,文化,生活等等。
香港人最關心,亦最強烈要求的,包括對此次因送中條例風波牽涉的主要官員,如特首,保安局局長,律政司,警務處處長的問責乃至下台;以及最重要的,為追究警察濫權暴力而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最壞的預測,是恐怕不會發生。假如要對應北京釋放出的強硬路線,此等措施等同承認港府以至中央對修例事件研判失誤。熟悉共產黨施政的人一定會明白,路線不變,錯的是決策處理;路線改變的話,錯的就是原則,寧左勿右,這是硬道理。而因此,香港人必定會在這一點持續抗爭,而繼續會與警察出現衝突,警察暴力執法的場面將會持續出現,被拘捕人士將持續增加。市民與警察仇恨深化,愈來愈多不人道的場面及事件出現,國際社會的關注將間接導致中共的國際形象以至外交被受影響。除了街頭衝突,體制內亦將出現變化:區議會及立法會否能順利舉行,對建制派系參選的配票操作,而對非建制參選人的政治審查會否再加強,乃至當選後會仍會因某特定事件而被DQ,都是一大疑慮。而建制派內的強硬激進路線,以及對於二十三條等等加強國安控制及有利中共利益的條例通過將獲得更大支持。港人表達政治訴求的權利或會受到警察更大的控制,往後甚至每年的六四晚會都會有機會被禁止。而一個本身不太民主的城市,其人民的社會及政治訴求不能透過和平的社會運動與民主選舉釋放的話,所積存的不滿只會更大,反作用就只會更大。到其時出現更大抗爭,就會出現更大的鎮壓,惡性循環。
政治環境影響經濟,香港因這次的運動生產總值已大幅下降至負增長,零售,服務,飲食業首當其衝。而中美關係的惡化,乃至因中共的強硬政策,香港的司法獨立在國際社會眼中是否已經變質,香港是否仍是一個值得外資投資的城市,是否仍值得透過香港投資今後的中國市場,將嚴重影響甚至打擊香港的金融以至樓市。在中共強硬路線底下,香港經濟勢必被加強控制,其中包括加強香港政府對央企的配合,香港的本地資源將很大部份收歸國有資產底下。而在很大機會會通過的香港民主及人權法案下,香港將來是否仍能維持美國給予的關稅優惠,假若失去的話,香港是否仍能保持國際金融中心的身份?若香港失去了金融中心的功能,港元美元聯繫匯率的存在意義將備受挑戰,甚或被失去的話,港元將失去價值,而香港將正式變成一個中國的二流城市,這對我們的社會制度,法律以至身份認同,生活方式將會是不能接受的震撼。
文化方面,中港兩地文化本身已出現長期差異分歧,而於今次運動催生出的本地,乃至國際性的香港民族認同,將與近年中國的極端國族意識出現全面對立。當香港核心價值擁抱西方自由主義,普世價值的時候,在對於意識形態最為敏感的共產主義獨裁政體眼中,這是必須要控制的一塊。在先前說過在政治上強硬控制下,國民教育將重新被推行,因這次運動中最活躍的全屬年青一代;而我們日常的生活文化,包括娛樂活動,消費方式等,甚或我們的語言文字,都有可能因更敏感的政治環境及下行經濟而受到影響。而本地文化創意產業,娛樂產業,甚至獨立藝術會否受到更強的政治審查?
還有我們的社會福利及醫療系統,在此前以被受巨大壓力。人口老化,護老院舍及人手的不足,而政府從未有有效的政策應對; 公營醫療服務的情況更為嚴竣,前線醫護人員面對幾乎崩潰的壓力,政府及醫管局卻以令人錯愕及失望的官僚體制應對。更不要談到人口膨脹,住屋等問題,尤其政府於土地資源及住屋問題的著眼點保持錯誤,未能善用土地之餘,更將此次運動試途轉移為本地企業囤積居奇之原因,簡直可笑至極。以上種種一早以發生至今的問題,在中共加強控制的底下,能否在本地議會內透過立法及政策解決,已經充滿極大憂慮。處理不好,只會因種種社會原因再出大規模的反對運動,而中共會否仍然視因社會問題而出現的反對運動視為對政權,對路線的挑戰?屆時如何處理?仍然暴力鎮壓嗎?如果不能因社會問題發聲,我們還可以如何生活?
筆者明白,整篇文章到此帶出的是一個幾近沒有希望的未來,這些都是我能想到的最壞情況,或許還不止如此,又或不至如此,但筆者認為我們必須抱有最壞的打算,即使前路如何茫然,我們只能一步一步走下去。昨晚過後我才再一次意識到,香港人的命運最終只掌握於香港人手中,對第三方無論抱有多大多少的期望都是徒然,我為我自己一刻的奢望感到慚愧。
抱歉我再不能說出一些正面勵志的說話,我們即將面對的將是真正黎明前的黑暗時代,這日子已經到來,而這黑暗歲月可能數以年計,甚至能否於我們這一代完結我亦不敢肯定。或許以後每個月,每年的 721, 831, 10月1 仍會見到大家走上街頭,能持續多久,仍會有多少人堅持,我不知道。香港人這段日子所受過的苦難或許要如台灣和韓國的民主運動般,不知多少個年以後才能獲得平反。唯望誕生出香港人身份認同的我們,能靠團結努力保存到我們現在所能擁有的,直到真正黎明到來。
香港人
共勉之
Guy_L
2019年11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