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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析《生生》:為什麼我們彼此相愛,卻又互相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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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取自影片劇照

這部片的名稱雖然叫做《生生》,但真正在談的卻是死亡,包含一個人死亡之後的事,以及一個人死亡之前的事(以下有雷)。

那些遺留下來的東西

故事一開始,還在就讀小學的主角生生,哥哥過世了,他和媽媽兩個人相依為命。導演沒有花太多的時間在著墨哥哥過世的事情,反而把鏡頭聚焦在各個遺留下來的東西,包含他的漫畫、外套、羽球拍等等——這也是這部片一貫的手法,透過很多靜物的捕捉,讓那些被遺留下來的東西,說出人物沒有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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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取自影片劇照

我想知道哥哥都和誰一起拍照、都在看誰的直播、看什麼漫畫。我們就要搬家了,媽媽要把哥哥的東西都丟掉,哥哥就快要不見了⋯⋯

生生説,他一方面害怕哥哥的鬼魂回來,另外一方面又很努力地幫哥哥到漫畫店裡面借他最喜歡的漫畫《第一神拳》來看;哥哥還在的時候,他討厭媽媽叫他接哥哥的衣服穿,但哥哥過世之後,他卻穿哥哥的外套懷念他,還拿哥哥的羽球拍和莉莉奶奶去打球——影片當中所有的物品都不只是物品而已,更多的時候他代表的是一個人,或者是對於一個人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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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取自影片劇照

就像影片的最後,鏡頭拉到莉莉奶奶的女兒以安在清理計程車裡面物件的畫面,她把竹編坐墊、靠背、儀表板上面的香煙盒、還有莉莉奶奶過期的營業執照、雞毛撣子等等都拿下車子,放在紙箱裡面,這時候生生來了,走進房子裡面,奶奶生前的這些生活痕跡都被收拾乾淨了,只剩下桌上的一台收音機,好像還有一些還沒說完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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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取自影片劇照

壓抑愛的一群人

回想你的一生,有多少愛沒有說出口?你花了多少的時間在那些其實不是很重要的人身上,而忽略了真正在你身邊重要的人;多少次你推開那些重要的人,告訴他們你可以自己來、你不需要他們,但實際上心裡面想說的卻是「我好怕、我好需要你」。

為什麼我們總是不喜歡說出心裡面真正的話呢?

莉莉奶奶: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以安:我愛你,不要跟我媽說。

莉莉奶奶:她聽到了,一定會很高興。

上面這段是在莉莉奶奶過世前幾天和女兒的對話,你看多麼的糾結,縱使來日不多,也還要用這種迂迴的「第三人稱」方式來表達愛。

同樣的,生生跟他媽媽的關係也是一樣複雜,他花多少時間去媽媽打工的便利商店裡面觀察媽媽,就有多少的思念在媽媽身上。儘管如此,生生還是很獨立的處理好自己的大小事,自己搭車上下學、感冒生病都還要忍著,等老師打電話回家。從另外一個角度,生生的媽媽也很迂迴,明明很關心他卻只會在午夜的時候傳一封這樣的訊息給他:「睡了吧?」 — — 其實這句話的背後可能是「媽媽想你」、「媽媽也想回家陪你,但是媽媽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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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取自影片劇照

甚至有一天,生生在莉莉奶奶家睡著了,到隔天才回來,媽媽翻遍整個家找不到孩子,看到剛打開門回來的生生,第一句話不是關心他,而是說:

你去哪裡了?你知道我剛剛差點就要報警了嗎?你不喜歡這個家你就出去啊!出去啊!(生生一句話都沒有講)早餐放在桌上吃不吃隨便你⋯⋯你知道媽媽只剩下你了嗎?

在我們的文化裡面似乎很難用正面的語言說出自己在乎對方,而是用傷害來代表愛。我們總是習慣用相反的言行來表達出內心的渴望,因為害怕給人添麻煩、因為害怕我說出自己要的,對方不會接受,所以我們默默的地自己站了起來,眼淚往肚子裡面吞,下雨的時候自己撐傘。

別人都說你很堅強、大家都稱讚你好獨立,但你知道,那是因為你脆弱的時候,沒有人會接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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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取自影片劇照

為什麼我們渴望愛又把彼此推開

可是,我們還是渴望愛、渴望被陪伴的。就像片子裡面的莉莉奶奶,看起來好像什麼都不怕的樣子,在癌症末期死亡前的100天還做了那麼多讓自己開心的事情,但實際上,她仍然是需要社會支持、仍然是需要陪伴的,這就是為什麼她要開直播當網紅、為什麼要讓生生到家裡陪她。

她看起來很豁達,卻仍然為女兒用錄影留下那麼多的話;她貌似完全不害怕,但意識到有些事情似乎已經來不及的時候,還是感嘆的顫抖了一下;她在閉上眼睛之前還傳訊息跟生生說,等到哪一天天氣好的時候,再一起去打羽毛球(我看到這一段真的是在戲院裡面爆哭),但或許她已經知道,自己不一定能夠等到那一天了⋯⋯。

面對死亡,再多的準備都是不夠的,我們能做的,只是減少遺憾而已。把一直壓在心裡面沒有說出來的話說完,把還沒有擁抱夠的人抱得緊緊的,然後期待這些痕跡,能夠在活下來的人的心裡,點起一盞燈,在大雨的夜裡,為他撐起一把傘,讓他知道,就算他被留下來,他也不孤單,仍然有愛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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