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间隙里的新墨西哥高原【二】

帐篷岩国家纪念地 (Kasha-Katuwe Tent Rocks National Monument)

我的土耳其朋友杰姆继承了突厥人的光荣传统,言必以奥斯曼帝国为荣,而土耳其共和国就是一个不争气的败家子儿。但难得有一次他特特地推荐了卡帕多奇亚(Cappadocia),说如果去土耳其旅游的话千万别错过这个地方。

动身前,我做功课的时候碰巧看到了一张帐篷岩国家纪念地的照片,心呼:这不就是迷你山寨版卡帕多奇亚吗?

维基上说Kasha-Katuwe是普韦布洛(Pueblo)印第安人的克雷桑(Keresan)语,意为白崖(white cliffs)。放着现成的好名字,中文翻译的“帐篷岩国家纪念地”实在流于下乘。陆游写过一首关于白崖的诗,但我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

从圣塔菲到白崖大概40迈,走25号州际公路南(I-25 S),然后新墨西哥16号州立路北(NM-16 N),再转到22号州立路北(NM-22 N),沿着格兰德河先往北开,再往西进入印第安保留地。格兰德河也是一个有趣的翻译,Río Grande是西班牙语,意为大河。然而直译为大河,信有余达也许雅未必,音译不知有没有显得“格调”高一些。但以我奇怪的品味,大概大河还要略胜一筹。

在22号公路上远远就能看到一个深灰色的庞然大物,Google地图里它看起来是这样的(右上角)。

进入印第安部落柯奇第(Cochiti)保留地后,我们离目的地已不远。此时限速已很低,大概十迈的样子,路旁还有提醒前方马匹穿行的标志。保留地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概念,多少有一点赎罪心理作祟。

这段视频是我手持爱疯在车里的沿途纪录,感觉自带防抖功能。谢谢负责剪辑与配乐的大脸猫。(Music Credit: 海顿第一号大提琴协奏曲小号版)

门票一辆车五美金,良心价。记得从前去中国国家 公园九寨沟,买门票时听到卖票小哥报出三百多的票价时,我吃了一惊,问他为什么。小哥大概没见过我这种穷酸,不耐烦地说门票里包含了公园内交通车的票。我 说我不搭车,只徒步,卖我门票就好。小哥不肯,我也不让步。僵持之后我赢了,大概花了一百多块钱买了张门票。即便是折后价,大概也是我去过最贵的国家公园 了。

白崖的两条徒步小径都从停车场开 始,上路前我去厕所,发现只有一间无性别卫生间,门外已经排了三两游客。通常我们都把下半身问题归为最后的隐私,但在这里几乎就是迫不及待地昭告:喂,你 造吗?我要上厕所哦。于是我的尴尬癌又发作了。这种发作很要命,它把一个本来是预防性的措施,变成一种兵临城下对膀胱的挑衅。我深呼吸,跟自己说:快转移 注意力。旁边站了一位大叔,我问他:第一次来新墨西哥吗?他说不是,冬天经常和家人从得克萨斯州来这边滑雪,这次顺便逛一下白崖。又问我:你呢?我说是第 一次,来之前还特意找了《绝命毒师》(Breaking Bad)来看。大叔哈哈大笑,说:那你居然还敢来。这时卫生间的门开了。哈利路亚,救世主显圣。

徒步路线并不长,可以想见公园不大。已经是正午了,错过了最好的光线。空气并不象高原那样通透,我回头往来时路望去,是一幅大好的写意山水。

走出不远,就能看到一丛白色的岩柱(Hoodoos),形状像极了印第安人的帐篷Teepees。此处叫帐篷岩也的确名副其实。

几乎不需要任何开场白,时间与力的雕刻就展现在我们面前,连空气和阳光也有了高原的模样。

一切始于六七百万年前的一次火山喷发,然而除了自然力之外,还有人类的痕迹。左下那个印第安人曾经居住过的洞穴也保留了下来。

风蚀的作用确实惊人,路遇石头滑落,也提醒我们步步小心。这一块看起来就摇摇欲坠。

树的影子象长到了石头里。

很多树根都裸露在外或者枯死。

层状结构的火山岩颜色大概和所含矿物有关,这种冒充专家的分析,通常结果是贻笑大方。

穿过谷底狭窄的石缝,才开始登山之路。这些明明是石头的线条,你却可以想见风与水的流动(不知风水怎样)。

用手机拍摄了很多在谷底的视频,凌乱不得要领,而且视觉糟糕,其实说到底是对自己想要拍摄的东西心无成算。剪辑与配乐之后勉强能看。(Music Credit: 皮亚佐拉的Oblivion)

登山中遇到一对年轻情侣,男生戴了一顶Denali的帽子,我问他是不是去过阿拉斯加。他说是她女朋友去玩给他带回来的纪念品。于是跟女生聊了几句Denali国家公园。两位年轻人充满了冒险精神,最后坐在山顶岩石上美美地午餐了一顿。

山顶之上,虽然不至于狂妄到俯仰天地,但至少提供了另外一个视角。也邂逅了新墨西哥的州花丝兰(yucca)。

回到圣塔菲,四处觅食,因为是跨年夜,想去的那家餐馆订满了,好不容易订到一家口碑不错的非洲餐馆。到门口一看,很有城乡结合部理发按摩小店的风格。

然而食物却出人意料地好。第一口开胃菜下去,我把自己的话咽了回去。这个Phyllo里面夹了菠菜、摩洛哥黑橄榄、feta奶酪、红辣椒、和鸡豆,再浇上石榴汁,口感层次分明,并没有冲撞,反而相得益彰。

主菜我点了一直爱吃的mahi mahi(鯕鳅),做法象西双版纳,用芭蕉叶裹起来烤,淋的汁儿是芒果酸角椰子混合而成。这是非洲菜吗?分明是为新旧的时光之间寥落而不可言的思乡情所 备。这既非高级食材也非高级料理手段,在我看来甚至是fusion混搭风的一道菜,口感实在胜过卖相太多。再搭配了一款南非的白葡萄酒,天衣无缝。

大脸猫的结论是:明天可以接着吃。这大概是对店家的最好评价了。

这是2015年的最后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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