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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fe moves on.
M窗邊的那株大麻葉見證了我們戲劇般的重逢與道別,終於要還她清幽的生活了,一直一個人住的她,應該是個不太怕孤單的人吧?

我們沿著微微爬升的坡走到了地鐵站,M的擁抱一樣用力,在她的微笑與鼓勵中我還是像個小孩般哭了,好像那個時刻就該用又哭又笑收場吧。面對著兩大包行李,我再度隻身上路。

在前往柏林的Flixbus上選了一個最自在的位置,相較於飛機我是更喜歡客運的,窗外的風景親近真實的多,漫長沒效率的時間反而給我莫名的安全感,可以好好的準備迎接下一段未知。即使準不準備的好從來不是由時間的長度決定。

巴士緩緩駛向北,經過了布拉格的時候我又再度被回憶的浪潮捲回過去。算算發現是離此刻八年的事了,當時的我還在英國念書,趁著假期一個人就跑來布拉格。這麼久的時間我的內在又改變了多少呢? 還是這麼執著、放不開,固守著安全疆域的我,只能靠著無法避免的外在事件逼自己成長─ 在Budapes的電音音樂會迷離搖擺,在Vienna接受自己可笑的缺齒外貌,也因此領受到溫暖的友誼。生命的平滑表層之下有無限暗湧,這世界也是吧,如果我始終這麼的控制狂,又能透過這些自以為豐富勇敢的旅遊與踏查參透幾分呢?

到柏林的時候已近傍晚,地鐵站的另一端Z大大地揮著手,熟悉的朋友、熟悉的城市 (這是第三次造訪),直接地跳過適應期,更輕鬆的或許是─終於可以講中文了。Z帶我吃的晚餐是懷念的Doner,這樣的重逢或許也更超現實,我們是在2012年以網友的身分彼此相遇的,當時還一起參觀柏林的美術館呢! 想想我們兩個都老大不小了,但都還是過著像學生般的消費生活也蠻有趣。

很幸運的可以借宿Z在貝塔寧藝術村的房間,讓我接下來一周的開銷省下不少,抵達時Z其實忙著申請下一階段的各個展覽機會,我們雖同處一室,但生活完全顛倒,我照常著午夜前上床的習慣,她則是徹夜在電腦前工作,等到天亮我準備出門時,她才倒回床上大睡。窩在工作室一個單人床墊上,感謝著這一切的熟悉安全,卻也受到Z的無比認真的樣子衝擊,她這麼努力緊繃地為了一件事,而我有沒有什麼事,是讓我真正堅信並願意全力以赴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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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朗的這天,回歸一個人的城市漫遊,在還沒進入藝術堡壘的路途中,好好的閱讀欣賞這座花園之城,如今看到當時的紀錄,將鏡頭鎖定在相鄰的粉色系建物、從沒見過的路邊彩色花朵,晃啊晃的,抵達被綠樹綠葉簇擁的維也納藝術之家(Kunst Haus Wien)。

正在展出的好巧也是來自芬蘭的攝影藝術家Elina Brotherus的個展,以她極其個人傳記的創作風格著稱。這些作品有些是記錄著自己從年輕到中年的流逝光陰,一張展卡上寫著: 「十二年前 (27歲),我經歷著生命重要的時刻,我正要開展認真、獨立的創作,所有的一切就在我前方。真實的人生就要開始。而今我的人生到了另一個轉折,我來到中年,每張照片中我都看見自己未來的死亡。人生並不如我所期盼那般。很快的我要學會接受,並哀悼那些永不會實現的夢,哀悼逝去的時光,和那個不再存在的年輕的自己。」這樣平凡而感傷的自白立刻地拉近我與這位藝術家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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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印象深刻的系列,紀錄的是藝術家中年求子的歷程,一樣的誠實面對自己的所有期盼、痛苦與失敗,最後是釋然,一張照片中,面對鏡頭的她抱著一隻狗,右手比出中指,標題「我的狗比你的醜小孩可愛」讓我會心地笑了。我的年紀不若她年長,若按照年紀,大約能體會她的人生苦楚的一半吧,當時即將35歲的我,也是卡著不上不下的,即將不再年輕,卻也還未尋著自己的位置。但論坦誠而自由,我則是太貧乏太不堪了阿。

藝術之家的另一個常態展是獻給此建築的設計者Hundertwasser,雖不是特別喜歡那有機繁複的馬賽克風格或繽紛色彩,整個展場以建築模型搭配大量說明讓我看的興趣缺缺,那「地面不平」的概念還是讓人折服。要談生態建築他也是位影響深遠的重要人物,可惜除了此處,當初匆忙蒐集資料時維也納似乎是找不到足夠的相關案例,只有很多觀光的網站上標榜著綠色維也納,或花園城市的字眼。這部分就待繼續關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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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展,總算要前往最精華的觀光區,瞻仰華美無比的指標建築,見證哈布斯堡王朝的輝煌,然後照例往小巷鑽去,尋找黑暗,和童話下的悲劇痕跡。巧遇的一個紀念碑沒讓我失望,是藝術家Olaf Nicolai的創作。X型的立碑,需要拾級而上才可看見立碑最上面的題字。象徵著個人走向群體秩序、參與權力關係的那段路。說明牌上寫著「向那些為自己做決定、反對同質化、做出獨立行動的人們致敬。」這是回應二戰時期納粹掌權時頒布的三萬筆死刑判決,處決著包含任何拒絕加入納粹、反抗的異議者與異議者的支援者。而戰後的審判時,”Austria — the Nazis’ first victim”的主張讓奧地利諷刺的以受害者的身分免除任何責任與罪名,甚至倖存者還得背負懦夫或叛徒的罵名。此時彼時,誰犧牲了,誰自由了,這個公共藝術的深度之高令人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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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得今日漫遊已足夠之際,走到附近的一處公園休息,快要黃昏了總讓我特別容易感傷,也突然憶起在赫爾辛基、布達佩斯的時刻,與那時的自己,想著這一切都會是過去,然後再努力的提醒自己珍惜當下,即使沒有永恆。

在維也納的最後一晚,用微薄的旅費宴請這趟旅程中患難見真心的M,雖然他推薦的中國餐廳好難吃哈哈。又是一個不到午夜不眠的夜,M的房間已經讓我有家的自在感,或許才過了半個月,我已開始想念那樣的自在感了。


起了大早和尤里安娜道別後,M再次地當起帶我看牙的保姆,因為這個意外我也在這裡多待了兩天。今天的診所相較昨天的顯得老舊許多,同樣是年輕的女醫生,但今天這位簡直是天使!她看了看我的嘴,明快地判斷說這沒有急迫的危險性﹝也就是照X光片的錢可以省了﹞,也給了我一線希望,這顆牙可能還有救,但當然在歐洲要做一顆臨時遮醜用的假牙在短短幾天內是不可能的。走出診間,我甚至連掛號費都不用付,雖然遮醜仍沒有著落,但總算可以放下健康的疑慮了。M幫我預約尤里安娜在柏林的牙醫,作為最後的希望,終於,在維也納的牙醫踏查告一段落,我是該放下了。

回到住處,和M聊著當時在台南駐村時的作品,那是把人的心智化為一幅神奇而豐富的地圖,我想我此時的位置,是在畫中央的那一座”Lake of transformation”吧。我們去到隔壁間的工作室 (這幾天馬提克打地鋪的地方),看著眼前比較像科學物件的作品,試圖更了解這位有如怪博士的朋友,聊著聊著,馬提克回來拿行李準備告別了。我想起我們三人當時在台灣的道別,好像自己總是會因為某個內在或外在的原因,無法與生命中相遇的人們更靠近一些。

總之,一切都開懷多了,希望一切不會太遲。我加快了速度,回到museum quartier的MUMOK和Kunsthalle Wien看展,前者是收藏展,後者是展場無比幽暗陰鬱的Ydessa Hendeles個展,回想起來,只有MUMOK café的那個1.8歐元的巧克力馬芬是有顏色的,即便後來努力讀過展覽資料,還是生硬的無法下嚥,就別強求了,藝術也是要靠緣分與直覺的。倒是蠻喜歡擁有傲人Egon Schiele收藏的Leopold Museum,除了觀眾太多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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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好九點半與M在廣場碰面,一起參加美術館的音樂會活動,卻因為自己時間沒抓好遲了十分鐘,沒有網路的我們兩,本來就講好有遇得上就一起沒有就當彼此臨時有事。我在天暗的廣場尋覓不著,落寞地看著收攤的老阿伯身影,這是這趟旅行第一次深深的感受到寂寞。直到遠處傳來M的呼叫聲,熟悉的跨步動作與笑容,我的寂寞瞬間被喜悅瓦解。在MUMOK聽了場簡約清新的音樂表演,今晚是孩子般單純易滿足的小幸福,過了三天,經歷了雨中的絕望,經歷了淋浴後的仿若新生,經歷了許多從沒經歷的種種感受,我想我終於,幾乎接受了這一切吧。

今日看展:
https://www.mumok.at/
http://kunsthallewien.at/#/en/exhibitions/ydessa-hendeles-death-pigs
https://www.leopoldmuseum.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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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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