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完《腾讯传》后,我想起自己的触网史


昨晚,我读完了吴晓波所著的《腾讯传》,我在朋友圈说:

近期,我花了几天时间看完《腾讯传》。那感觉,就仿佛重新在少年时代走了一遭。那些天真的、浪漫的、杀马特的回忆片段随着书中产品的时间线一个一个从脑子里面蹦出来:曾经一直想要的8位数QQ,无数次想充值的Q币,让自己变得更帅的QQ 秀,一直在装逼的QQ 空间,一直在饿着的QQ 宠物,半夜起来偷菜的QQ农场,怎么也学不会的DNF …这哪里是一本商业类书籍,这明明就是我们这一代的“少年时代”啊。这是我第一次读到如此令我震撼的商业类书籍,究其原因,却并非是吴晓波写得有多好(尽管他确实写得不错),而是因为作为用户,我的整个少年时代都在深度使用腾讯公司的产品。每个人对自己走过的青春都有着神圣般的痴迷,我也不例外。所以当吴晓波按照时间线一一讲述那些我曾经深度使用并为之着迷的产品故事时,你懂我心里有多么的风起云涌了。

在多年之后,记忆随着旁人的讲述涌上来,一发不可遏制,我回想起自己,回想起那个十三岁的下午,回想起那个在充斥着烟味、酒味,槟榔味和脚丫味的网吧里眼睛却依然闪闪发亮的少年:

在那之前,少年是没有接触过网络的。仅有的两次接触电脑,一次发生在小学五年级的课堂上,老师教大家如何开关电脑;一次是初一上学期,同学带他去见识网吧,有很多留着长头发的社会青年在网吧打《传奇》和《魔兽》,他们其中的一个人用一个眼神就让少年和他的同学落荒而逃,因为少年刚刚碰了一下他的鼠标。从此之后,在少年的印象里,网吧就等同于危险的社会闲散青年集中营,暗黑的藏污纳垢之所。家长们的一再强调,更是加深了少年的这种印象。

但是网络的吸引力实在太大了,男生们说起《传奇》时的眉飞色舞,女生们说起QQ宠物多少级了的相互攀比,少年都看在眼里,他无比地羡慕,他不想成为被同学们看不起的对象,他也很想去试试《传奇》,QQ宠物。一个周日的下午,学校刚好可以放风外出,他让同学带着他“去网吧上网”,他小心翼翼地收起来自己的不安与忐忑,假装像逛熟了的样子和同学大踏步走进网吧。从此,他的世界便打开了。

打开他世界的,是一个叫“新浪UC”的聊天室。他也不知道怎么就进去了。周日网吧电脑紧张,同学在另一个离他很远的机位上,他就自己点,乱点。登进去之后,胡乱加了几个在线的人,也不会打字,就一个一个点视频和人家聊,大部分看见对方是一个不认识的小孩,说几句就挂掉了,最后和他坐下来聊的是一个网名叫做“庶几中庸”的大叔。他太感兴趣了,两只眼睛在网吧暗黑的环境里放光,即便对方是一个大叔,他也和人家聊了几个小时。晚上回去,同学问,你QQ号申请好了没有?没有…玩了什么游戏?没有…

第二次去网吧,少年学会了用拼音打字,学会了和UC的在线朋友文字聊天,注册了几个邮箱,还是没申请到QQ号,时间太少了,光顾着聊天和申请邮箱去了。第三次,终于申请到QQ号了,9位数,8开头的,还算吉利。但是少年想要一个8位数的,再申请,没有;再申请,还是没有…直至2012年少年开始慢慢转向微信,8位数的QQ都没有申请下来。

在那之后,少年便爱上了网络。那个时候没有谁是不喜欢上网的,即便是再努力认真不出去玩的人,他也会有一个QQ,他至少会在每个月假的的第一个下午去网吧回复那些来自天南海北的呼唤。当那“滴滴滴滴”的类传呼机声音传来时,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向他招手,而他只要点开那只十分可爱的、跳动的企鹅,便可以连接整个世界。

少年在QQ上,联系了小学毕业后就未联系的老友,他在另外一个县城上学;他还会在班级群里面开玩笑,在那之前同学们都说他是书呆子,而今同学们都说他闷骚;他还会点开同时在线人员的列表,去添加一些头像好看,名字也起得不错的女生,他和她们天南海北地聊:他告诉她们他真正的名字,来自哪里;他向她们介绍湖南的山山水水,“崀山”为什么叫“崀山”,“隆回”为什么叫“隆回”;他去熟识的女生QQ空间留言说:“我来踩一踩啦。”他每个周末都定时在线,全然忘记了家长老师们的劝诫。他也知道网吧不好,但那却是他全部的精神寄托所。

他甚至和其中一个来自绍兴的女生谈起来恋爱,她叫“天天天蓝”。他们用了十分钟的时间认识对方,用不到一个小时知根知底,花一个多小时用文字倾诉衷肠,然后他们开始语音:“喂,你好,你是“后来人”吗?”对方是一个沙哑的嗓音。“你、你、你是天天天蓝?”少年激动得吞吞吐吐。他们聊了很多,对方告诉他,她喜欢周杰伦,少年说他也喜欢;对方问他,湖南人吃饭是不是很辣,少年回答说,其实我也可以不吃辣椒;对方问他,你什么时候到绍兴来看我?少年:…少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县城,来上学,这里离家里有近20公里之距。绍兴,那是在遥远的东部,他只知道那里有个死掉的名人鲁迅和他的三味书屋。“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对方问少年。“我…”,“那我们分手吧!”对方十分利索地挂掉语音,然后将少年踢出朋友列表。少年望着那个新增的叫做“她”的分组,黯然失神。

网恋失败后,少年失落了很久,他的整个世界都在下雨,而他从来不习惯带伞。他在QQ签名上写上:“再jǐаηろ,我dé♥愛ღ。”那是他和他的同学都喜欢的火星文,同学们都这么写。大概在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吧。

既然无所慰藉,那就将自己所有的心思放进QQ空间吧,保存起来。自此,少年开始装扮他的QQ空间,一定要最时髦的板式,一定要周杰伦的最新歌曲作为背景音乐,皮肤一定要暗黑系、沉沦风,一定要带有“嗳情”,“┭涭慯_/~↘”,“圝◤頽癈◥圝”,“﹌★`弌笙弌ㄝ鳪绘再噯嘞╳灬”等字眼。有免费的固然好,没有免费的,省下吃饭的钱,也要去网吧吧台充一个黄钻,还有绿钻。51的空间要和QQ的保持一致,最好可以两边同步,51的皮肤很多的免费的,换起来,黑黑的,好 – —爽啊!

08年,魔域风靡整个县城的网吧,整个学校的男生都在谈论着魔域和“宝宝”。少年不知道宝宝是什么,想去玩,忽然记起,家长千叮呤万嘱咐,一定不要去网吧玩游戏,踟蹰之间,决定还是不去了,以后再去。后来上了高中,地下城与勇士又风靡所有的网吧,同学说,我带你吧,来一起玩。少年自认为长大了,应该可以控制自己了,“那就一起玩一玩吧!”整个下午,少年都在和人机对战,却总是输多赢少。跑去杀怪,级数稍高就不行,打不过。那就开个外挂吧 – —勉强升到13级。同学说,来,一起PK一场。好,那就PK一场。同学三级,少年十三级,少年被同学打得红和蓝直掉,到处躲,用现在的话来说,叫做“虐出翔”。同学哈哈大笑,说,你怎么这么烂啊。少年也不知道,大概是本来就有这么烂吧。自此之后,少年再也没玩过网络游戏,大学同学玩英雄联盟,加上少年就能“五黑”,来吧?不来,真玩不会。

09年,少年从书中了解到韩寒,又从娱乐杂志中看到了韩寒的名言:“什么坛到最后也都是祭坛,什么圈到最后也都是花圈。”惊为天人。上网搜索他,才知道韩寒已经在新浪博客开了几年博客。少年错过了韩寒大战文坛的精彩时刻,却依然能够感觉到三年前的刀光剑影。白烨说的是有点过分了,谢玺璋就是个混蛋,王晓玉说的也很没有道理,至于李敬泽嘛,虽然并没有怎么样但是就是看不惯这一批装逼老学究,统统都看不惯!那时候,韩寒就是少年的神。大部分时候少年因为在学校的缘故,赶不上韩寒更新博客;偶尔赶上了,却发现自己用最快手速留的评论也到了几十页之后,想要进入最前面一页,简直不可能。因为韩寒,少年的三观发生了解构性的变化,所谓的“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所谓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少年好像一下子醒了过来一样,浮生若梦,他发现自己和韩寒一样,觉得“韩峰是个好干部”。2011年,“韩三篇”《谈革命》、《说民主》、《要自由》横空出世,整个网络都在谈论,少年几乎以为天就要变了。没想到政府没有出击,倒是方是民,像是一头疯狗一样地出击了。碰瓷式打假,疯狗式乱咬,即便是曾经的战斗先锋打遍网络无敌手的韩寒也无法招架,更何况后头还有糊里糊涂的汹汹民意?

12年,少年进入大学。少年室友们早就玩起了智能手机,玩起了微信,他们玩“摇一摇”,“咔咔-咔咔-叮!”他们玩朋友圈,在朋友圈里面互相点赞,互相排队评论;他们还玩群聊,天天在群里面撩全外语系最漂亮的妹子。少年要等到国庆回家才能获得智能手机,他就焦急地等啊等,天天枕着室友们此起彼伏的“摇一摇”声音入睡。终于等到国庆,他迫不及待地跑遍了整个市区,却发现被同学和网络传得神乎其神的小米手机在任何店子都没货。不得已买了一台黑块头的联想,摸在手里厚实又沉重。手机里预装了很多软件,大部分都难看又没有什么用,怎么卸载都卸不掉,可少年还是如获至宝。他去应用商店下载微信,注册,打开摇一摇,手臂一挥,“咔咔-咔咔-叮!”再一挥,“咔咔-咔咔-叮!” – —真过瘾!

最开始的时候,少年是微信和QQ同步用的。微信更好玩,但QQ上面老同学老朋友更多。后来,少年从云南经滇藏线去西藏旅行,路上遇到很多驴友,驴友们都说,“你有微信吗?加个微信呀。路上随时保持联络。”藏民们也喜欢用微信,他们用着最新潮的iPhone,一条一条地发藏语。少年也开始慢慢地偏向于微信,发完旅行的朋友圈,只要在下面点击一下同步到QQ空间就可以。微信用得多了,少年还发现了一个叫微信公众号的东西,很多人都在看,都在朋友圈里面转。真奇妙啊!

一次在豆瓣同城上,少年知道了长沙有一个线下读书会,本期读王小波,正好自己喜欢。就去参加了。没想到组织者是做微信公众号的,这是少年第一次接触到微信公众号运营者。会后,少年就琢磨,他可以,说不定我也可以,我也要做微信公众号。做什么呢,不知道,怎么做呢,不知道。可是总该要试试吧。网上扒了几个攻略,看了几个步骤,跑到官网,注册!一个关注者也没有,那就做内容,用内容来吸引人!传播渠道没有,那就先从朋友圈做起!做了一年,竟然小有起色,积累了几千的关注者,平均的阅读量竟可以在1000以上。

15年,少年一个朋友的办公室需要会做微信文案的帮手,少年自诩会写一点东西,便自告奋勇地去了。几个月下来,也积累了几千用户,对外介绍,也算是半个所谓的“新媒体运营”,从此算是半只脚踏进了互联网圈。16年,面临毕业,学的是日语,但是只会那么几句寒暄,投的任何一个专业相关的工作都石沉大海。焦虑一上来,连兴趣都被当做优点挖掘出来。我有什么优点呢?会做公众号,有比普通人更流畅的文笔,以及一个被硬算上的 – —对互联网科技的沉溺般痴迷。这就是全部了,不行也得试试。长沙不行,没什么大的公司收留我;那么北京呢,北京是全国互联网行业发展最好的城市。来了北京,还真有公司要我,进了一家不大不小的互联网公司,做起了内容运营的工作,终于算是全身都跨进了互联网行业。

… …

回想起这么多年,逝者如斯。从第一次接触互联网到进入互联网行业,竟然过去了十一年之久。买《腾讯传》的时候,我以为这是一部普通的商业类书籍,翻开来看才知道这是一部回忆之书 – —它用一个公司的产品时间线,裹挟着我的整个少年时代的吉光片羽,如哒哒马蹄般敲醒了我少年时代的记忆。曾经的那个少年,那个模糊的自己,如今湿漉漉地站在印象彼端,显得格外清晰。“嗨,你好啊,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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