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菸草美濃:美濃地區客家文化與菸作經濟》
《菸草美濃:美濃地區客家文化與菸作經濟》是清大社人所(1998年改制為社會所與人類所)洪馨蘭的碩士論文,全文主要討論美濃客家文化與當地菸草產業的關係。該論文後來出版成同名的書籍(洪馨蘭1999)。
說到作者,洪馨蘭的學術經歷也相當精采。1997年,她以人類所二年級學生的身分初到美濃,參加美濃愛鄉協進會所舉辦的營隊,之後就一股腦投入反水庫運動當中。一邊在當地進行碩士論文的田野調查,一邊擔任美濃愛鄉協進會的助理,負責專案推動與社區營造。1998年二月回到清大之後,很快的完成碩士論文。2000年反水庫運動告一段落之後,洪與美濃青年張正揚結婚,真正成為美濃人。2010年在清大人類所博士班,完成以六堆為主題的博士論文之後,到高雄師範大學客家研究所任教至今。
《菸草美濃》第一、二章是研究方法、問題意識與田野地的介紹。三、四章對美濃的菸作經濟歷史進行考證與區辨,釐清幾個訛傳的說法。五、六章討論幾個理論上的問題:文化的生態適應與情境式嵌入(situate embeddedness)、內聚化與象徵化。第七章是結論。
歷史的雲霧
首先,洪文釐清了幾個常見的偏誤:
1. 有關美濃菸草的起源,有一說是「原鄉經驗」,即客家移民從粵東帶過來。但經過考察,洪認為「族群傳播」的說法較為可靠。美濃的客家人更可能是透過與原住民的互動,接觸到菸草這項作物(ibid p.67–79)
2. 菸草開始規模化種植的時間點。常看到1936、1938、1939等不同的說法。洪提出,1936年即開始規模化種植菸草的說法,是其他研究者誤把整個屏東菸區的菸草產業起點,等同於美濃的菸草產業起點而造成的偏誤(ibid p.105–113)。1936年只是試種,1938年才是第一次規模化的種植,但要等到1939年收成交給專賣局。
3. 重新強調國家在產業體系中扮演的角色。1939年菸草正式開始種植,常被描述為從其他地區(特別是日本移民村)「傳播」而來。但洪特別強調,當時擔任美濃庄庄長的林恩貴,對產業的趨勢有更密切的接觸管道,並積極配合日本政府的試種與獎勵政策,將菸草引進美濃。因此與其說是消極的「傳播」,不如說是日本政府的「核定」,林恩貴的「積極配合」與美濃小農「嘗試」的共同結果。
理論的整理
結束了歷史的梳理之後,作者開始討論三個理論上的問題:情境式嵌入(situate embeddedness)、內聚化與象徵化。
情境式嵌入是作者提出的新概念。「嵌入」(embeddedness,或翻譯成鑲嵌、著床)是經濟人類學者K.Polanyi(1990[1944])提出的概念。Polanyi描述經濟系統是「鑲嵌」在社會系統當中,一但經濟體系試圖脫離社會體系而運作,只會導致社會的破敗,最後引發動亂、革命等「反制性運動」(counter-movement),迫使經濟回到社會之中。
而此處作者提出的「情境式嵌入」強調某些原本沒有的經濟活動進入社會的過程。作者描述,這個嵌入的過程是偶發的,巧合的。而且嵌入之後必須經過適應,才會成為常態性的經濟活動面貌。而在嵌入的適應過程中,社會與經濟也會相互影響,相互轉變。在《菸草美濃》的研究當中,美濃的生態環境與文化特色,就成為菸作嵌入的契機。由於自然環境的先天特質,美濃被日本政府選為煙葉的試種區域。但必須經過他的人口性質、女性的角色、家族對世系化的渴望、稻作與菸作的關係……的種種社會文化因素,才使當地人積極種植,使得菸草在美濃發揚光大,遠勝過其他更早開始種菸的地方。由此,我們可以看出另一個作者沒有明示的概念。Eric Wolf認為「文化」並不是客觀的存在,而是世界資本主義相互連結過程的產物(2003[1982])。Marshall Sahlins反駁Eric Wolf的說法:雖然文化確實是在世界史政治經濟結構底下形成的,但文化會影響當地人認識外界力量的方式,從而決定當地人要「如何受到影響」。
而菸業嵌入美濃社會的過程,不只是讓美濃多了一種產業,更讓他本身的社會文化性質有了改變。作者引用著名的美濃民族誌”House United, House Divided” (Cohen 1976),當中Cohen提出,菸業的興旺使得美濃的家族延緩分家,以維持種菸所需要的人力。而菸作因為需要調度大量勞動力,也強化了美濃的父權結構,並且更加擠壓女性的勞動產出。此為家族關係的內聚化。除了家族內的改變之外,村落中也因為菸作的大量勞動力需求,產生許多交工小組。形成無關宗教、血緣或地域的,因為勞動而產生的社群。
菸作一方面供養了大量的人口,甚至也讓許多當地家族能讓家中子弟接受更好的教育而出頭天。但隨著農業機械化與自動化,交工小組開始慢慢瓦解,被以金錢為媒介的勞雇關係取代。再往後,由於菸葉外銷停滯,美濃的菸濃在菸酒公賣局的政策要求之下開始慢慢離開這項產業。此時剛好遇到外出念書的美濃子弟回鄉,透過人文學科的論述,將過去的菸作經驗象徵化,重新成為美濃的一部份。
作者在全文的最後,強調要透過詳時的歷史資料整理,打破一些錯誤的印象。包括「由中國粵東傳過來的菸草經驗」,或是「美濃是客家文化保存最好的地區」等等。作者認為,美濃不應該是「客家原鄉」,或是「誰比誰更客家」的說法都不應該繼續出現。應該要強調美濃的特殊性與文化適應,讓美濃就是美濃。
參考文獻
洪馨蘭/1999 菸草美濃:美濃地區客家文化與菸作經濟。台北,唐山。
Polanyi, Karl/1990[1944]鉅變:當代政治、經濟的起源(The Great Transformation: The Political and Economic Origins of Our Time)。黃樹民、石佳音、廖立文 譯。臺北:遠流。
Wolf , Eric/2003[1982]歐洲與沒有歷史的人(Europe and the People Without History)。賈 士衡譯。台北,麥田。
Cohen, Myron/1976 “House United, House Divided: The Chinese Family in Taiwan” 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