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跟大家分享的電影是《寂寞公路》( The End of the tour),這是一部有關美國作家大衛福斯特華勒斯的電影。這部電影是我2016年的愛片,還買了DVD收藏。
這部電影的主旨跟公路無關,但確實是一部公路電影,當然也不是如網路上很多影評講的是什麼作家的「半自傳電影」,整個故事雖然採取倒敘法,但大衛華勒斯真正存在電影裡的時間長度,僅有幾天,過程中雖然他談了很多有關自我與書寫的細節,以及作家的纖細感受和寂寞,但這並不能代表這是部半自專的電影。
但卻是一部細膩呈現出創作者的內心的一部電影。
這整部電影最重要的東西是「對白」,飾演大衛華勒斯的傑森席格,雖然台灣的觀眾對他一定很陌生,我對他也非常地陌生,但他真的透過對白與眼神,把一個纖細敏感,畢生都在與自我和孤獨搏鬥,卻一方面又不希望又另一方面又渴望被人理解與包容的矛盾爆紅作家,活生生的演在一百多分鐘的電影裡面。
另一個主角是《社群網戰》裡,演祖克柏的傑西艾森柏格所飾演的。他在劇中也是一個作家,同時也是《滾石》雜誌的記者,名字叫做大衛立普斯基,非常地巧,這是一個有關兩個大衛的故事;傑西艾森柏格所飾演的大衛原本也剛出了一本新書,但是整個美國的出版界都被大魏華勒斯的新作《無盡的嘲諷》給塞滿,甚至有書評家,直接在書評裡說,今年所有的獎項都可以直接頒發給大衛華勒斯了。而另一個大衛當然非常地不開心,但當他讀完這部作品之後,感到驚為天人,立刻跑到《滾石》跟他的上司要求,讓他親自去採訪大衛華勒斯。
於是,兩個大衛在採訪的過程中,一起生活,展開了一場充滿心靈深度對話的短暫旅程。我非常建議中文系或是有志於從事寫作或其他創作的人,去認真地看這部電影,這是一部真人真事改編的電影,但很不幸的,大衛華勒斯已經死了,以自殺的方式,電影就是從大衛華勒斯自殺後,另一個大衛接到這個不幸的消息開始。
我在開始寫這篇評論前,看了三、四篇評論,什麼「雖然平淡,卻如何如何…」「中間夾雜了柏拉圖式的愛情…」「針鋒相對的台詞…」我個人覺得這些都是很膚淺的評論,向來我對喜歡的電影就是不評論的,因為無法評論,電影的本身是活著的,它會引導著我,保持沉默,但我看了那些影評覺得非常地荒謬,不由得要說一些什麼,還必須要拋開電影對我的拉扯。
這不是一部有關公路的電影,雖然有非常多開車的戲,這是一部必需要花時間思考對白的電影,電影裡兩個大衛的對白,是當時真實世界裡,兩個創作者的對話,只有創作者能瞭解創作者,知道創作者是多麼辛苦地在跟自我、孤獨、寂寞以及意義搏鬥,試圖要在那靈光閃現之際,使力的用文字留下一些什麼,大衛華勒斯充滿反諷卻又無比真誠的焦慮話語,有好幾幕都非常地直接地戳中了我的內心。
我查了一下,大衛華勒斯一度是研究維根斯坦的哲學研究者,我必需要獨斷的說,大衛華勒斯使用語言的方式,必然受到了維根斯坦的影響。我聽過維根斯坦給學生上課,為了講清楚一句話,他可以在台上深思數十分鐘的故事,因為他深信,語言是用以承載著意義,而像大衛華勒斯這種天才型的作家,可以把那個跟問題搏鬥的過程,隱藏在內心之中,不輕易地表達出來,然後,轉換成簡單輕鬆的言語,把意義與溫暖交給其他的讀者。最終,這個痛苦卻又不能讓人知道,但又渴望人知道的壓力,終於將大衛的靈魂,逼進了死亡的幽谷之中。
整部電影都在下著雪的場景中拍攝,只有當大衛訪問完大衛華勒斯要離開的當天,整個雪地鋪滿了陽光,兩個人一起吃了麥當勞早餐後,在滿天的金光中,禮貌的握手道別。
這是我最喜歡的一場戲,兩個創作者,都在短短幾天內,從陌生到深度的對話、彼此衝突,最後,彼此都在對方的生命中,找到對於自己生命的療癒。
如果你專注於整部電影想要傳達的那種,有關大衛華勒斯與另一個大衛兩人對於生命的、寫作的而產生那種幽深的孤寂之感,因而被拉入電影中,那倒數幾場戲那滿天的陽光,就會給你非常特別的感受,那是一種刻意的安排,它會把人拉回現實,讓人不會對接受大衛之死感到那麼地悲傷,因為大衛華勒斯在遇見另一個大衛與和他相處的過程之中,找到了知音。
這是一部結構非常鬆散,完全不合於古典電影敘事結構,而且非常緩慢且無趣的電影,但我還是要推薦想要創作或寫作的人,一定要去看。
最後我要節錄電影結尾,大衛在緬懷大衛華勒斯時說的那一段話:
大衛認為,書的存在是為了要讓人不再感到寂寞,和他相處的那幾天,提醒了我生命應有的模樣,那是我此生曾經經歷過的,最好的一段談話時光。
如果你是一個創作者或是寫作者,都應該去看這部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