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新說唱 第八期評論(上)

自從這節目開播以來,我一直是以純聽歌的角度在看每一集,因為我真的沒有興趣去看那些為了時數硬加進去的綜藝橋段、實境秀、八點檔愛恨情仇等等。但這樣關注了八集之後,我決定還是來認真的看完第八期,然後好好的懟一下(我知道這是中國用語,不過我沒辦法在台灣人的用語中找到更適合的詞)電鰻,或者說,懟雞掰愛奇藝跟廣電總局?
以下評論先從各戰隊的表演與搶位賽開始討論,然後討論這些部份以外的情節。當然,懟電鰻的部份會多,我會儘量也詳細說說對其他人的看法。
原本打算就寫一篇,不過寫完兩組戰隊表演就已經四千餘字,之後再找時間把後面補完,預計拆成二~三篇吧。
戰隊表演
前情提要:在被刪減掉大半的魔王賽後,九強中周湯豪跟王想火率先晉級,三組戰隊分別決定了他們的主題:電鰻隊是家人,熱狗隊是青春,攀登隊是成長。
加拿大電鰻
一來就是極其濃厚的電流聲,已經不想再吐嘈這個了,他也只有這個好拿出來遮醜了。
他的歌詞也是一如既往的水,而且歌詞量實在太少,加之強烈的電音,實在令人無法恭維。整體來說,他的這段歌詞完全就是小學生作文,要寫家人?那我就寫媽媽我愛你,多提幾次家庭家人照顧之類的詞就好,這是什麼腦殘邏輯?然後我實在不能理解在歌詞第一句放進仁義這兩個字的目的是什麼?是中國風嗎?你知道這兩個字放在這個主題這段歌詞裡有多讓人出戲嗎?
平心而論,中文也好,英文也罷,吳亦凡這個人的語言能力,以及與這個語言相對的文化水平都是三流的;他沒辦法使用其中一種語言好好架構音樂裡應該要呈現的意象與意境,甚至在正常的意義表達上,他都是不及格的。或許他可以做一些不那麼倚賴歌詞的音樂類型,但他絕對不適合饒舌。像 Lil Pump 的那種垃圾歌當然另當別論啦。
饒舌作為一種以歌詞為中心的音樂載體,一段音樂裡能塞入,或者說該塞入的歌詞量比其他音樂類型要多得多。你塞得太少,容易讓歌曲無論在聽覺上,或是在意義上都顯得太過空洞,好比 GAI 就多少有這樣的毛病,但最起碼他的歌詞在意境與意義表達上的密度還是足夠的,像是大家最喜歡提的《虎山行》四句:
一往無前虎山行 撥開雲霧見光明
夢裡花開牡丹亭 幻想成真歌舞昇平
這四句在押韻技巧或者 flow 上有什麼令人驚豔之處嗎?顯然沒有。這四句整體看來就是「行」「明」「亭」「平」四字在ㄧㄥ韻上押二聲調的單押,頂多一三句的「山」「丹」再多添一個ㄢ韻的一聲調雙押,除此之外再無其他。你沒有看到三押四押,甚至六七八九押,也沒有華麗的 flow 做陪襯;但是這短短四句排出的意象、展開的意境是極其明確的,但凡是有著相關文化背景的人(雖然我覺得這還好不過還是姑且補一句,我沒有要戰國籍認同),大概都能感受到在這短短不到三十字中蘊含的能量,用個比較滑稽的詞,這才是電鰻口口聲聲在喊的「中國風」。
也因為如此,即使不塞歌詞不快嘴,GAI 在這個特點上展現出來的缺陷相對並沒有這麼明顯,當然以我們電鰻哥的水平就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了。
不過物極必反,你塞得太多也會有些問題,這部份等搶位賽談那吾的時候再來探討。
回到歌曲本身,Blow Fever 的詞本身稍微有些偏離主題,但還算過得去;比較嚴重的問題是,這段的 beat,跟他使用的唱腔跟聲線是不搭的。這直接導致了他雖然都對在了拍子上,卻總感覺融入不進歌曲裡;我不知道是他自己不會去選,還是 beatmaker 就是塞給了他這種類型的 beat,但他幾次的戰隊表演裡都多多少少有這樣的問題,也是真的滿可惜的。
至於那吾的表演,在第一印象、在感官上體驗到的刺激絕對是好的,甚至可以說,他的表演一向如此。但我還是要說他不好。為什麼不好?因為他的歌詞沒有靈魂。為什麼沒有靈魂?因為他把所有重心都擺在了押韻跟聲光表現上,卻沒有對自己真正的抒發。
這樣的作法,硬要說也不盡然是個問題。有時候塑造一個自己以外的角色,並且用這個角色的視角來說故事、講道理是一種好的作法:像是熊仔用 Bowz 這個角色來說一個從地下走到地上的饒舌歌手的掙扎與思索,顯然不是每句歌詞都是熊仔自己親身體驗過的,但是這是他有意嘗試去說的故事,而我們也確實能進入 Bowz 這個角色的劇情中,那這就是好的音樂作品,好的饒舌歌曲,因為我們有了共鳴。另外還有一些例子,像是大支最近剛釋出的新歌《PUMA》、韓森與馬訓合作的《茶魚飯後》,都可以說是這種類型的歌曲。
那麼那吾的問題究竟是什麼呢?問題在於,他不是以他的故事,或者他想說的故事作為整段歌曲的出發點,更多的是如何押出漂亮的韻、編排快嘴的 flow,如何讓表演更炸更好看。如果今天主題不是「家人」,是要你唱大屌歌,那我覺得沒什麼問題;但你如果連這樣的主題,都是以這種方式在寫詞的話,那這樣的歌頂多聽一次,再多就厭倦了。
很抱歉,你的技巧還沒有厲害到可以像貝貝或 MK 這樣,光靠押韻、快嘴、flow 編排就能撐起整首歌,更何況今天的主題就是個賣情懷的,你還這樣搞顯然就只能是臭了。這樣的人能被稱作是中國Eminem,讓我覺得這節目更臭了。
要我是 Eminem 我還不出一整張專輯 diss 你們這群兔崽子。
熱狗 & 張震嶽
第一次聽這段表演的時候,滿驚訝居然用了《FLY OUT》的 hook。這首歌作為兄弟本色主打歌中的主打歌,無論喜歡與否,能見度非常高,而且它也是一首多人創作,一個人一段 verse 的作品;這代表大家在聽這段表演的時候很容易拿它來跟原曲做比較,而一比較自然就有優劣之分,故而在準備時間極短的戰隊表演環節裡做這個選擇應該算是相對危險的,畢竟頑童諸位雖然沒有多厲害,但也沒有差到哪去啊 …
第二個令我驚訝的點是熱狗居然寫了一段新的 verse,應該是為了符合表演主題吧。在這段 verse 裡有兩個明確的重點:一是翻玩以前著名作品的梗,例如自己的「九局下半」跟蛋堡的「關於小熊」,這是一種很能夠引起觀眾對於「青春」這個意象的共鳴的一種手法,算是旁敲側擊,不過顯然效果拔群。賣完情懷之後,是一段極其鏗鏘的 punchline:
現在是最好的時代卻也最壞
最爆裂的世代 他要你跪拜
現在講求流量啊 各位妖魔鬼怪
群魔在亂舞 我是否還是你的最愛
在我心裡,這是整期節目9首歌中最精彩的 punchline,狠狠的打了愛奇藝跟電鰻哥一個大耳光。
對於我們這些就只是喜歡聽饒舌音樂的觀眾來說,我們真的不 care 中不中國風,也不 care 你們洗手做羹湯的智障實境秀情節。我們看這個節目唯一的期待,無非就是看看這些饒舌歌手在台上精彩的表演,多聽些歌,多認識些過去不認識的歌手。只可惜,這是個中國節目,正如謝老闆在《請揣滿人民幣》裡唱的:
1989 當我出生來到了這片土地
聽了 hip-hop 像開了盞燈 但是它照不亮社會主義
很遺憾,這節目直至現在仍無法褪下其社會主義底下的綜藝節目外殼,我們只能看到正能量跟愛國情操,看不到原本應該屬於他們的,深沉的血淚控訴。
扯遠了,回到歌曲吧。功夫胖的 verse 我原本以為是套詞,不過一時間沒找到,這部份就先保留吧。大體來說,這段 verse 算是很中規中矩的 C-BLOCK 風格,有江湖氣,有聖鬥士星矢(見《廬山》),不過也仍然暴露出他們歌詞上的一個弱點,那就是不同意象的詞彙混用:從「不死鳥一輝」到「異鄉異客」、「披星戴月」,然後突然塞進「抑鬱」、「閉塞」這兩個詞,短短幾句之內,從聖鬥士跳到類似俠客的意象,卻又好像突然跳回了現代青春期少年,這種令人措手不及的,沒什麼邏輯的意象轉換很容易讓人出戲,可以說是編排上不夠嚴謹,也可以說是有點過度堆砌吧。後面還有一些類似的例子,就不特別一一列舉了。
這段表演裡他有熱狗幫唱,所以氣息不足的缺點可以忽略不計,擺到搶位賽環節的表演再來討論。
派克特的 verse 維持了一貫的風格,有著極其華麗的 flow 跟乾淨的押韻,不過整體來說效果不是那麼好。第一個問題是聲線在高頻背景音樂下穿透力不足,不過這問題相對來說不大。另一個比較關鍵的問題是,他的 flow 太華麗了,華麗過頭了。
用個身邊朋友比較能理解的例子來對照,其實寫饒舌歌詞跟寫 code 是有那麼幾個相似之處的:我們寫 code 的時候可以用上一堆 syntactic sugar(語法糖)或高階語法,讓 code 看起來更漂亮、更精簡;但當你這麼做的時候容易犧牲 code 的可讀性,對於那些不熟悉這些東西的人來說,你的 code 根本不像是同一個語言寫出來的,是無字天書。
派克特在這段 verse 裡展現出來的 flow 無疑是強大的,簡單來說,可以說是這整季節目所有參賽選手裡最強大的。他的 verse 就像一段用盡了各種高階語法跟語法糖寫出來的 code,明眼人一看就能明白他的功力多深厚。但大前提便是,觀眾得要是明眼人,還得看得不是一般的清楚才行。
這樣的 flow 有個很大的壞處,就是歌詞聽不懂了。比方說以下這段:
不想自取滅亡 卻
分不清話裡的糖 愈
會忘了人越是狂 越
容易被螳螂或黃 雀
(在背後暗算 你最後判斷)
這段詞跟 flow 屌不屌?屌!超屌!歌詞有意義,全程雙押(還是帶聲調的),同時在斷句上還是句尾帶句首的押,確實是技巧派。不過這技巧倒也不是他首創,用過的人其實還不少,好比國蛋。那麼這段詞的問題到底是什麼呢?問題是,你在聽的時候根本聽不懂他唱了啥,因為原本通順的句子被拆開了,還是只拆句首一個字的拆法,這樣聽下來鬼才聽得懂。
實際上,這個技巧一般都是用個一次兩次,在整段 verse 中來這麼一下以產生聽覺上的新鮮感;但派克特這樣連用四次,雖然屌是屌了,可是表達上就分崩離析了,我們還得事後回去看歌詞才能真的理解他寫的是什麼。當然這並不是要說他的表演就是全然不好,只是對於以技巧為重的饒舌歌手來說,如何在技巧與可聽性上取得平衡還是很重要的。
Lexie 的 verse 只能說是平淡。事實上,我一直感覺她能走到這,很大一部份的原因是節目組想留一個女生到比賽的最後環節。當然不是說她這個人不厲害,以她這個年紀能走到這一步,能夠被 88 rising 簽下是相當不容易的;只是在這整季節目裡她的表現始終平平,雖說能唱能饒,不過如果單看饒舌的部份,她的押韻普通、flow 普通、歌詞表現出來的意義與意境也普通,與戰隊中其他兩位選手比起來確實差了那麼一截。表演上在前半段唱的部份歌詞挺 ok,唱功也確實是好;後半段饒的部份表達上就有點亂了,而且感覺聲音太低,沒對到這個 beat 上,稍微有點可惜。
情節討論(上)
這裡主要還是照著節目流程寫,沒特別下小標題了,就加減看吧。主要還是吐嘈。
首先吐嘈一句,整天叫 dream team 的這幫人還真的是讓人看了噁心,尤其是電鰻跟那吾克熱,一搭一唱,兩個跟饒舌歌手這個詞距離最遠的人在那邊舉大旗喊口號,要不是為了看完整集節目我早就快轉跳過了,以你們這水平還敢講要團滅別人?
重點是電鰻還一直在那吹自己隊多強多強,也不看看你自己的水平,歌詞水、押韻差、flow 極其普通,唱旋律還得靠調音;要是你是選手,別說 60s,海選你就就可以打包回家了,要不是為了流量為了人氣,誰要找你這加拿大人來這節目宣傳中國風?你把聽眾當白痴啊?
上一季你相對沒那麼雞掰,大家還勉強能按捺住;這季你倒是跩起來了,明明水平極差還淨挑別人小毛病,給的講評比鄧紫棋還不如(不是說鄧紫棋不好,而是她確實不是個饒舌歌手,照理來說自居為饒舌歌手的電鰻哥應該要給出更有建設性的建議吧?);寫這種垃圾歌詞還好意思說自己要宣傳中國風,稱自己是 young OG,有點自知之明好嗎?
某種程度上可以理解,你大概是從節目組那拿了個相對比較黑臉的劇本。但劇本是死的,人是活的;說難聽點,水平不夠,情商來補。你好歹也是個坐擁三千萬粉絲的藝人,來參加這種節目還不老實點,到底要多沒腦子才能這樣搞 …
然後我真的是不懂到底為啥在台上喊完 dream team 還要在那邊 skr skr … 看了直接尷尬癌末期 …
台上尷尬,台下也沒閒著:虧你們還是所謂「高校說唱歌手」,捧電鰻捧成這種樣子,「表演很有層次感」、「最後吳亦凡出來的時候,像一只脫韁的野馬一樣」、「今天看他(電鰻)的現場,我覺得還是非常的炸的」,我怎麼都沒看出來???我看日本、韓國也挺多高中生做饒舌音樂,甚至還有高中生的比賽,怎麼到了中國,你們一個個都人模狗樣的?
話說其他兩組導師倒是挺給面子的,看來也覺得不該得罪流量大佬,唉…
說實話,原本我是真的不愛看這些過場,有點婆婆媽媽的情節,不過後來發現其他兩組戰隊的 part 還是挺正常的,賣情懷賣得很舒服,或許是過了這八期我已經對電鰻哥有了先入為主的偏見吧 xD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