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計程車上聊政治
和一個善良、溫順且盡責的計程車司機聊政治,就不太像往常大家在計程車上,碰到很強意識形態,或者自顧自說不停的司機。這次反而是我說個不停。
依稀記得的開頭是醫院病床不足的問題,然後他說還是需要靠議員才有辦法。之後我就開始一連串犀利的提問。
我:「你不覺得這件事情很奇怪嗎?我們好像只需要議員出來喬事情就好。」
他:「也不是啦。他也不是什麼人什麼忙都幫的。他願意幫,通常是他認可的人。」
我:「那這樣就更奇怪啦。一個地區的議員選出來不是應該服務整個地區嗎?現在就變成他只服務特定的選民而已了?」
他:「是有點怪啦,不過這也只是加分而已啊。像他們送花籃或送輓聯,就表示他們在意這個細節嘛。明明也不是很大咖的人,卻被這樣關心,也會覺得挺不錯的。」
我:「那也只是選舉的時候啊。如果過了今年11月,他們位子坐好了,還會出來關心你嗎?」
他:「大概就不會了吧。不過議員做的事情也離我們很遠啊。說政見吧,大家都寫得很漂亮啊,但會有幾個去落實呢?」
我:「這就需要監督啊。像國會有國會頻道,縣市議會應該議會投票和出席紀錄啊。像你知道台北有些議員簽到之後,就跑去政論節目上通告嗎?」
他:「是哦。不過很多時候都是他們做他們的,我們做我們的啊。」
我:「所以只要能吃飽睡好,誰上台都無所謂囉?」
他:「也不是這樣說啦。只是這些小的代表,能做的事情也不多吧。對我們來說,就是看到他們在社區活動出現,或是在街上的旗幟看到,就覺得有印象分數啦。」
我:「那立法委員呢?能做的會不會多一點?感覺有離你近一些嗎?」
他:「嗯……我也不知道耶。」
我:「那總統呢?」
他:「呃,他(她)應該就名氣大一些吧……」(老實說我記不太得他說了什麼,因為我戰神模式已經幾乎完全開啟了)
我:「那如果是這樣,我們為什麼需要民主制度呢?反正誰上台都沒關係,只要不影響我的生活就好啦,不要哪天突然宣布說沒錢可以領就好。」
他:「也不是啦,我只是比較不關心政治。政治很麻煩啊,藍綠惡鬥什麼的很討厭,到最後人民也是輸家。」
我:「不過藍綠惡鬥也沒什麼關係啊,反正只要不鬥到讓你變成輸家就好了不是嗎?」
突然被打斷之後,我這樣跟他說:「社會上還是需要像你這樣的人,溫柔而堅定的力量。」然後話題就結束了。
當下說的「溫柔堅定」當然是極為諷刺的,不過事後想來,這次談話無疑反應出,社會上仍然有這麼一群好聽點叫勤實,難聽點叫順民的人。政治離他們很遙遠,即使他們覺得政治人物應該發揮多於紅白場的露臉功能,卻也不知道政治參與與他們何干。
他們是經過戒嚴的一代,有些人發展出了強烈的政治關懷,不管是在學院裡積極對政治發聲、社運場上積極奔走,或者在晚餐後的政論節目前大發議論。但同時,這個時代也孕育了一批帝力於我何有哉的樸實人民,台灣經濟的榮景他們也功不可沒。
但如果真有所謂新政治的崛起舊政治的腐化,要動員這群人最首要的工作,仍是看見其核心價值,然後嘗試將兩端的價值產生連結。方法上勢必不再是過往市場掃街握手拜票的壯闊景象,而會是敲門拜訪促膝長談,那種難登大雅之堂的幕後工作。假使這種方法真的可行,又該如何面對多半為特定政黨或購買業配的政治人物服務的媒體呢?這也許都是新政治方法需要思考的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