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文】不懂女性主義與自由心證女性主義者的對話錄

這禮拜已經是第二次跟別人在公版上討論問題。第一次是在一個支持母乳到有點偏激的粉專上替市售牛乳(但其實更多的是在分析邏輯)平反,這次則是在討論《神力女超人》與女性主義(或者按照原 po 的堅持,「女權主義」)的關係。兩個都不是我擅長的領域,以前可能就滑過去不多說,但這兩次都忍不住多說點話,並不是抱持改變對方想法的意圖,只是純粹交流,希望能激發更進一步討論而已(或起碼我自己是這樣認為的)。
對方的留言會斜體表示,我的回答則是一般字體。
另外附上對方寫的影評,一方面我在留言中有回應到,再者也可以提供大家分析他的論理脈絡。
如果大家認真看會發現這部片中神力女超人符合女權主義者想像的地方只有…
1.她是個看(特定)男人不爽的女人。
2.她比絕大多數的男人都更強大。
3.她批評這個體系批評得很直接很沒禮貌。幾乎全世界的女權主義者光是上述的內容就可以高潮個半天。
但說白了,她的思維很暴力很膚淺,而且最後還是學起了這個世界限制女性的方式生活。而且這是電影很明白展現的點…….
然後沒幾個女權主義者覺得這有什麼不妥的。
回應:
版主你好,
我自己沒有看過電影,對女性主義,或你選擇翻成的女權主義,也沒有很深刻的理解,不過我覺得你在正文中所呈現出來的女權主義者有過分窄化的狀況。
誠如某樓所說,你在討論的到底是哪種女權主義呢?客觀來說他們被分成三波,在討論的向度與強度上都有修正,而你列出來的:看特定男人不爽、比多數男人強大,以及批評體系批評得很沒禮貌,感覺是比較早期,甚至是一些比較激進的女權主義者觀點。我自己身為男性,在學院的討論或者社會風潮的當下也會覺得被女性主義隱隱壓迫,好像應該為所有男性向女性致歉,但是你知道晚近的女性主義其實討論的父權不只是把男性跟女性對立開來嗎?那些自幼被父權體系壓迫的男性,也在他們聲言保護的範疇之中。所以我認為把女性主義這定義成你列出的三點其實是有點狹隘的。
再者,我看了你附的連結(應該也是你自己的文字吧),但覺得你在這裡的立場好像跟文章中好像有很大的矛盾。你在連結中提到她最後學起了這個世界限制女性的方式過活,而沒有幾個女性主義者認為這點不妥;然後你在原文中提到她是經過思考才做出這件事情的。你認為女權主義者應該針對她的選擇做出批判,但其實你在文章中的分析已經解答了你自己的疑惑:因為她是經過思考做出的判斷,而不是過往被父權體制壓迫後進入體系,久而久之習慣甚至回過頭壓迫其他女性融入體系的人,所以這樣的決定沒有被批判。
在我的想像裡,女性主義者的最大訴求其實就是選擇。女性有權利選擇他們要過什麼樣的生活,而不是像以往只能被迫待在家。當職場的玻璃天花板被打破、女性可以擔任過往男性所擔任的角色(注意:我們不能說女性只是要學著像男性,因為職業本身是中性的,但部分只是因為被男性壟斷,所以我們慣性認為某些職業只能男性來做。把邏輯倒過來,男護士的例子其實也是女性主義者提倡的,因為要打破職業與性別之間的刻板印象),擁有這份選擇做或不做的自由才是女性主義者真正要追求的。
最後,誠如你提到的,本來一路上被神力女超人認為的壞人最後發現其實沒那麼糟,反而敵人都是那些和她同一陣線的人。你也提到不能用單一甚至線性的思維去套用女性主義,但為什麼不這樣想:這部電影也許呈現出得是一個女性主義者的成長史?從未啟蒙前的受男性保護、第一階段的激進或對男性的狹隘想像(敵方軍官),第二階段的徬徨,然後到第三階段做出自己的選擇之後照著傳統女性的方式過活(這麼說只是便於表達,如前所述,她並不是掉回過往女性生活的狀態,而是自由選擇自己生活方式的結果)。
簡單來說,我覺得你有點把女性主義者窄化,而且好像文章和這裡的貼文立場有不一致的狀況。不過我的用意也不是批判,純粹是覺得疑惑所以分享自己的看法。歡迎交流:-)

次回應一:
你看過哪個女性主義者「覺得」這部電影不但不是站在女性主義者的角度,反而是在揶揄女性主義者的?
我能想像(事實上是看到的)頂多就是「站在(空氣般)指導者的立場對著這部片的形象符號可能不夠激進、不夠嚴謹…的發出一些批評而已。」
所以……..我不是把女性主義窄化。而是在這部電影上頭,女性主義者窄化了自己。(他們自己禁止了思維多元和敢發言的風氣,發表意見以前大家都在互相揣測怎樣的意見可以博得滿堂彩或是情緒性認同…….諸如此類學究學閥常犯的道德錯誤。但他們完全不想建立起嚴謹的排除風氣。)
就算不討論這些好了…….
為什麼女性主義批評這個社會,只要搬出父權
次回應二:
或指控「這個社會歧視女性」
就可以跳過所有的脈絡邏輯分析歸類
可是大家反檢視女性主義時,卻要優先指出「對方是哪個女性主義」?這是哪國特權防護罩?
次回應三:
你有看過有誰在女性主義者(不管哪個流派)
指控這個社會的父權體系時
出來站在他們面前說「請你們認真指出這是哪種流派的父權」嗎?

回應:
感謝你的回覆。
首先,我沒有很懂你的第一個疑問。你的意思是,女性主義者應該要跑出來宣稱這部電影是在調侃他們自己嗎?我的確也看到你在第二段中說的批評,不過這跟第一點之間有什麼樣的邏輯關係?然後,為什麼不認為這部電影是在調侃女性主義者,就代表是女性主義者窄化自己呢?
關於你在第三段中的括弧,我還是同樣的回答:不是所有的女性主義者都是這樣以煽動性的言詞博得認同,不是所有的女性主義者都禁止了思維多元的風氣。雖然自己不是女性主義者,但如果有些討論者給你這樣的感受,我很抱歉,但他們不能代表整體。
最後,為什麼女性主義者批評這個社會只端出父權?你希望他們多端出什麼呢?我不曉得我在第一次的留言中有沒有講明白到底父權是什麼,這個思維體系戕害的不只女性的生存選擇,也壓迫到一些男性的生存空間,所以「批判父權」不等於批判男性,而是批判這個「把生活方式跟性別」(向度可能更廣,這裡姑且指這樣說)綁在一起的制度。如果你覺得女性主義者關注的問題太狹隘,比方說應該關注勞權或社會分配正義,那我的回答是,眾多思潮其實都是不同觀看社會的方式,他們選擇從性別的議題出發,還有其他思考者站在不同的角度思考問題。
你的第二和第三點呈現的問題差不多,就是「為什麼談女性主義者要談流派,而討論父權不用」?這個問題很簡單,而我在前面也談過了:因為不同時期的女性主義者在討論的向度和強度上有不同,而綜觀古今,父權體系呈現出來的狀態大多雷同,所以討論前者時需要作出區分,而後者不必。
次回應:
所以你沒搞懂我的意思…….
「我只討論電影(而這反映了他們看待跟分析實務的策略技巧),所以我也只用他們對待電影的態度來分類他們,結論是:這世界上只存在一種女性主義。」(頂多就是嫌棄這部電影不夠女性主義,而忽略了這部電影可能在返女性主義。)
這其實回答了很多問題
(為什麼要去看論述或樣貌呢?我們這裡又不是在比賽「你讀過多少現成的女性主義著作論述的內容」。這是全新的議題。)另外…….我發現我們在討論的是種理想、但事實上不存在的女性主義啦~~~
不然「父權是什麼,這個思維體系戕害的不只女性的生存選擇,也壓迫到一些男性的生存空間,所以「批判父權」不等於批判男性………」
講這樣的話誰都會
共產主義跟資本主義
誰不是在講同樣模式的話(畫大餅)
結果一個自己從內部崩潰,一個沒能保證世界進步與開發不停
之後的對話我就沒有再截下去了,因為他的態度非常明顯不是在就女性主義討論女性主義,而是…呃...粗體的那段話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換句話說,大概就是「我只就女性主義者對電影的評論來定義我文章中的女性主義者,其他到底分成幾派、代表性的問題什麼我都不管」。相同的招數他也用了許多次,凡是後頭有人再提到女性主義的精髓等等,他都一句「你們不是在討論電影」四兩撥千斤的帶過。
「我只討論電影」跟他在網誌標題下方的「想看什麼想寫什麼,如果不尊重這點不理解這點,電影本身也沒有存在的意義」好像都讓他輕鬆地迴避任何對他看法的意見或批評。的確啊,每個進戲院的人對電影的感受都不同,因此寫出來的影評或分析千千百百種,這之間沒有絕對的對錯分野。這也許是讓一些人會心慌的原因吧:如果沒有最終詮釋,那大家不都是狗咬狗?那為什麼有些詮釋我們接受,有些詮釋我們卻覺得不行?
我想原因來自他用的工具(在這個脈絡底下,指的就是他認知中的女性主義)錯了。他討論的是電影,沒錯,意象和劇情都是電影的一部分,但他今天用來切入的刀本身就沒有磨利,所以切出來的蛋糕就坑坑巴巴的。沒有人說不能把《神力女超人》視為「反女性主義」的作品(而且我相信一定也有人這樣詮釋),不過一來這樣的論調需要更強而有力的論據,再者就是,你必須把女性主義界定清楚,才有「反」的可能性。
這幾次討論裡,很多人反應為什麼要把定義搞清楚,這樣一直定義來定義去不是沒完沒了?不過如果你的定義這麼模糊,不論是「我認知中的女性主義」或是「文科理科」,這樣被攻擊的人要怎麼回應?然後哪些論點能用哪些不行?從討論的有效性到交流的可能一概被這種模糊性打翻。

這段時間我也開始思考溝通如何可能,哪些時候我們能期待對方與我們一致,哪些時候只是各說各話,最後不了了之?哪些時候(這尤其在現今討論社會議題時很常見)我們只是站在當今的社會趨勢(同婚、廢死、勞權)上,對於相對於我們的政治錯誤群體大加嘲諷?這大概是我決定去買票看藝穗節《野火將盡》的原因吧。什麼時候那群革命的人變成被革的對象?我們是不是只是高舉一面用水性筆寫上正義的旗幟,風雨一來我們就又要舉白旗投降?
不過也許只是我自討苦吃,跟一群已經有立場(而且堅信不移)的人們辯論,到最後只是拿理性跟非理性搏鬥,不可能有什麼結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