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札記] Dan Webb : Critical Urban Theory, Common Property, and “the Political” — Desire and Drive in the City

Jacky Chan Man Hei
Aug 31, 2018 · 7 min read

自Nelson 的Politics of Space 後,一直對空間、城市、政治、公義等概念之間的關係深感興趣。機緣巧合下,在圖書館的書架上看到了這本有趣的書,除了檢視政治理論與城市之間關係,作者更創新的希望將Jacques Lacan/ Slavoj Zizek 的精神分析理論與前兩者結合,產生一套全新城市政治理論。眾多陌生又新穎的概念、詞語實在令人目不暇給,極度吸引。結果,我好不容易才能完成本書,書中概念似懂非懂。但是,我認為書中眾多有趣的概念還是可以繼續發展下去,想想在香港應用的可能性,重思何謂「適切的」「政治」理論。

思考「城市」作為政治的場所並非新鮮事,雖然對城市的定義、切入點各有不同,但自古希臘的哲人柏拉圖、阿里士多德、到盧梭、馬克思、韋伯等人都有在其思考中加入「城市」這元素。然而,作者認為現今的政治學在討論「城市」方面除了脫離現實環境潮流,亦落後於人文地理及社會學,過於集中以「國家」為中心去處理問題,此為現時政治理論的其中一個問題。

要產生更Critical ,更合乎現實的政治理論,作者認為我們必先認清現時的政治理論是倫理性而非政治性的。何謂倫理性,或後政治式的理論?哈伯馬斯式、社群主義、後結構主義等思潮都是作者所舉的例子,他們的共同點在於錯誤理解「權力」之於政治的角色,認為好的生活是外於壓迫、代表、層級、排除等的考慮。

Such a position, informed by a fear of exerting power in the service of political ends, suggests either (avowedly or disavowedly) that the good life is one outside of coercion, representation,hierarchy,exclusion, and so on. (pp.39)

相比後政治理論,作為作者思考出發點的適切政治(properly political)理論,主要的理論基礎在於對政治(the political)有完全不同的理解。他十分同意比利時政治哲學家墨菲(Chantal Mouffe)的想法,想像政治的本質是競爭性(Agonistic)的,是不能化約的「我們/他者」的競爭。(在此必須提醒,不同於施密特訴諸我/敵矛盾(Friend/Enemy)的矛盾對立(Antagonistic),墨菲的是我/競爭者矛盾(Friend/Adversary),不同競爭者在認同他者利益的合理性(Legitimacy)的前提下,在共同認同的民主框架下爭奪霸權)按照作者的看法,後政治理論正是有意無意地無視此本質,和稀泥的相信一切的分野,差異可以溝通,尋求共識來解決。由此出發,作者希望挑戰一直以來左翼自由主義所信奉的開放及包容,及用「適切的」政治角度去看待城市問題。


借用齊澤克的精神分析角度,作者指出向後政治理論的轉向正與新自由主義合流,帶我們進入一個死胡同。根據拉康的理論,齊指出現代人有一個永恆的欲望不停地享受各種事物,當中並不限於有形的物件,更包括無形的概念,價值如:流動性,自由,民主便是我們一直渴求的東西。然而,不斷去追求流動和自由,正是正中新自由主義的下懷。維持資本主義系統其中一個首要的條件,正是商品資本不停的流動,只有流動,才有交換,才能實現商品的價值。我們無止境的追求開放,包容,打造一個晝夜不停轉的開放城市,正是資本主義想要的事。另外,民主在某程度上也只是一個空洞能指(Empty Signifier),從極左到極右,甚麼主義也可配上民主理念。在後政治理論的影響下,我們在追求民主的同時,卻忽略民主系統中非民主的元素(對某些人的排拒)。那些所謂的「非民主」或「反民主」元素正是與倫理式政治理論想忽略的權力關係息息相關的。作者形容這為一個死胡同,在於人們在追求民主的同時,不停渴求所謂的開放,包容(而忽略權力關係)。當實行碰壁,人們的欲望只引導他們不斷重覆「理想生活=民主=開放=流動=忽略權力關係」這一個思考迴路。無窮無盡,直至永恆。

另外將精神分析對欲望思考套用在城市身上,為享受不斷的自由,開放,流動性的欲望,我們的城市會發展出一驅力(Drive)系統使其滿足。所謂的「開放城市」,「速度城市」,「市紳化」正是該驅力配合資本主義邏輯而誕生的種種現象。不停的渴求,渴想更多、更快、更大型,我們的城市、人們漸漸地被捲入一個不斷加速的旋渦、然後,要更多,更快,更大型,城市及我們的生活便要接受無止境的重建,再造,更新,發展,重建,再造,更新,發展......

回應以上種種的問題,作者在本書最後指出可以「共同財產」的概念取代原有的城市驅力(Drive)。財產(Property)的重要之處,除了我們生活的城市充滿著財產關係之外,更重要是關於它定義財產本身的「排拒權」。正如上面所述,排拒亦是其中一個適切政治理論必定會關注的問題。對空間的爭奪,其實也只是對財產的爭奪。而共同財產之於私有財產,(或國家擁有的)公有財產,除了打破一般公/私二分對財產的理解外,不同之處在於強調「使用權」先於「所有權」(Ownership)的問題。以使用權去理解財產,令我們知道財產是可被爭奪的(Contestable)(法律上亦有「逆權侵佔」一例),而透過「使用」的層面,我們便令能夠將政治矛盾競爭的本質呈現出來。例如在書中某一加拿大地區中,不同社群對該地區中不同地點的使用顯然不一。在處理是否要重建草根階層多使用的商場時,以各種理由去包含少使用該社交重地的中產階層的意見,必然是不能夠充分考慮該地對不同社群的重要性。用傳統的所有權框架去理解,無論商場是公有或私人地產商擁有,所有居民的意願就只能「平等地」被考慮,如是公有產,草根和中產兩個階層之於該市只變成沒有高低分別的持分者。然而換上了使用權為先的框架,一來草根階層的利益、意願終究不能與中產階層的化約,二來誰更有理去「使用」該商場於是便成為地區中要被爭奪的理解。和稀泥地將同一地區的利益同質化去理解問題,在流動/更新/重建欲望、新自由主義及不平等權力關係的合謀下,顯然草根社群是犧牲品。唯有強調該商場是草根社群的共同財產,「我們草根」是獨特的一群人,與「他們中產」的利益根本上不同,我們有權排拒其他人的使用,對抗或改變原有的驅力,不再欲望重建而是欲望「停留」,停留住自身社群的商場中,才有可能以一個適切的政治角度去重構我者、他者、城市、空間、公義等等的關係。


貴為「世界城市」的香港,我們應該比其他人更能感受到那種不停重建,再造,更新,發展的欲望。近日到以前蒲開的觀塘裕民坊一帶逛,以前聚眾甚多的M記亦已結業一年,以往車水馬龍的裕民坊一帶,好像只變成乘車中轉站一樣,不再吸引人駐足。當人們之間的聯繫只剩下「擦身而過」,還有甚麼生活可言?沒有駐足點,沒有聚眾點,人們只能不斷前行,前行,前行,流動,流動,流動,與資本一起。當然,當要停下來,與誰站在一起,也是一個問題。

Webb, D. (2017). Critical urban theory, common property, and “the political” : Desire and drive in the city (Routledge innovations in political theory ; 73).

裕民坊巴士總站 (Source :wlcreative)

    A student from Hong K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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