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卷筆記 — 科學革命

這書主要論調是很標題黨式的「科學革命並不存在」,想當然是需要很多的註解了。我們一般現在都會將科學視為一種知識追求上的大突破,使用科學方法,著重觀察和實驗,去追求真理,其帶來了我們現代社會的生活,是種種科技發展的根基,也破除了以往的迷信。作者想說的是由歷史上看來,並沒有科學革命這回事,是指並沒有一個特定時期,是科學發展突然顛覆了世界。在一般我們認為科學革命的十七世紀時期,發展其實都是一路承先啟後的,循序漸進的,與當時的主流看法是可融合的。而至於為何有科學革命這說法,是由我們後世人所加上去的 (作者說此詞首見於1939年,是相當近代的),而且與我們現在有關科學與宗教的衝突觀非常吻合,於是就對這故事更加根深柢固。大家有沒有錯覺或好像那裏看過,加俐略或者哥白尼被教會燒死?事實並非如此,但革命嘛必有烈士,很乎合我們的認知對不對?

書以三個問題做其骨架:知道了甚麼(what)、怎麼知道(how)、用作甚麼(what for),算是簡明的進路。當中提到十七世紀時期的主流論調是目的論,認為凡事皆有其上帝所指派的目的,以至於萬物都有自己的偏好或誇張一點的性格,或曰本質,例如一般事物都是討厭真空的、水會想向下流、石頭愛往下掉等等。這是某種擬人方式去解釋自然事物的方式,是為當時的自然哲學,也當然與宗教是融合在一起的,沒有甚麼宗教與自然之劃分。所以研究自然,就是研究上帝的世界。

不過運作方式大家都有不同的理論說法,而當中嶄露頭角的是機械論。哥白尼的日心說,被伽利略大力推舉,提出的不單單指出地球不是中心,而是其背後所依偱是一個個的循環、重覆、無個性的規律。波以耳和笛卡兒將此一機械哲學加以推廣,認為自然定律就是機械的。而牛頓和克卜勒則發展出用數學方式,去理解這個自然定律,與機械論也是互相吻合。

日心說、機械論、數學是一級級上的架構,是很穩固的,然而要達到這個共識卻並不容易,需要很多的事實證據來驗證。但甚麼屬於事實呢?這關乎到如何觀測。想當然十七世紀主流仍然是眼見為憑,以自身經驗為主,新的工具如真空幫浦、望遠鏡、顯微鏡等等,將超乎我們感觀的事物帶到我們眼前。但這並不就說,這些新觀測方式所得出的「科學事實」一出來所有人認同的,它們同樣地要在複雜的社會過程中取得正當性,也就是說需要達到一定程度的人數所認可,才被納為可以供為參考,讓我們可在當中推論或歸納自然定律的證據。當中部份原因是,這些新的觀測方式要依靠工具而不能直接體驗,也比較不容易重覆,有了門檻,而未能經驗的東西是否為真,也是觀念上並不容易克服的。這些新觀測所記錄的科學事實並沒有像我們現在所認知的科學證據那麼權威,其收集過程也未必所強調的科學方法、觀察、可重覆,反而是更多的討論。

這樣做科學觀察有了門檻,所以需要一定的資源配合。這就帶我們到「用作甚麼」的問題上。與我們現在一般是大學做科研論文不一樣,那時推動科學發展的更大多數是國家和教會的力量。那時學院式的自然哲學是主觀式的、好辯的,給人混亂的感覺。此時提供一個清晰的觀察方法和推論,有助於幫自然哲學「洗底」,將較為確定的科學事實納入為知識庫。這亦展示了一個重新確立知識權力的機會,確立誰做觀察、誰認可、誰定標準、誰定紀律等等。正值當時後啟蒙、觀念轉變、殖民帶來的文化衝擊、宗教改革等等事情正在發生,所以國家會對此有興趣,當中英國法籣西斯‧培根便大力推廣科學來更新知識基礎,他影響了皇家學院的方向;而那時一些貴族亦資助不少那時的科學家,包括伽利略。

當然宗教亦對此種觀念改革有所興趣,書中一句「科學作為宗教的女僕」說明科學與宗教那時的關係,並不對立。機械論是上帝如何操作這個世界的方式,但並沒有觸及這個世界的目的,簡單來說並不提供價值,正如經典的鐘表論。所以宗教支持科學活動,容許科學家們去研究上帝的第二本經書:自然之書,去重新確立權威,破除一些舊迷信。而就算是科學家之間,亦對於機械論去到甚麼程度,也是持不一的看法,例如有些認為神秘的事就不依機械論。即使是如笛卡兒般完全相信人體是機械式的運作,他還是相信二元論,即人有靈魂/自我意識,是非機械的部份。

科學革命是否存在?從科學史來看,這是一個漫長的、修修補補的、政治的、討論的過程,所以至少這並不是戯劇性地一個橫空出世就使我們由古典跳至現代的「革命」。這亦再次提醒我們,世界本就並非一個模樣,科學也是。

P.S. 好不幸地我這重覆地買了這本書,所以家中有兩本,誰有興趣可以 email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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