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文·威廉姆斯的第三次新媒体浪潮?(3)

上接《埃文·威廉姆斯的第三次新媒体浪潮?(2)》)速度、数量和质量是互联网上三个重要的力量源泉。前两者已经获得了人们足够的掌声与鲜花,但是,威廉姆斯指望的第三者“质量”,会受到人们青睐吗?质量真的是互联网上的、移动互联网时代的人们所需要的但是他们自己还没有意识到的那个什么东西吗?互联网出现了多少年,人们就喊了多少年的“内容为王”,这一回,不会是又一个童话?

埃文·威廉姆斯离开推特之后,他的新办公地点离推特隔了几条街,并不很远。但他的新事业,距离推特就远了。推特只能发140字的碎片化内容,但Medium在长度方面没有任何限制。事实上,Medium推崇长篇、深度。

这一点,很合纽约时报的王牌记者、专栏作家戴卫·卡尔的口味,但是篇幅长短并不能用来决定长短,戴卫·卡尔专门飞到旧金山和威廉姆斯面谈了一次,要闹明白,Medium的葫芦里究竟装的是什么药。最后,他用文字写下来的正式结论是这样的:这是一家你暂时无法探知其深浅的公司,它可能只是互联网时代的一个珍稀古玩,也可能最终接管这个世界

这样的评语看起来很滑头,完全不是戴卫·卡尔的风格。这个曾经因为年轻时的荒唐,而显得十分瘦弱、单薄,给人弱不禁风感觉的长者,在一系列讲座与访谈中的姿体语言通常十分傲慢。其江湖地位,使他从来不会顾虑在什么场合说什么人什么话。倒是其他人十分在意他会说自己什么。比如,戴卫·卡尔在采访中要录一段埃文·威廉姆斯的直接访谈,现场回答他的几个问题,录得很差劲,就象一个小混混被抓进警局录口供的模样。埃文十分拘紧地一个一个回答问题,而戴卫·卡尔就象审犯人一样一个一个发问,非常好玩。

长期读戴卫·卡尔专栏的人,可能知道,他是一个非常感性而理性的小老头(享年58岁)。他写如今在美国竟然有记者编辑被形势所逼,需要放下身段象报童那样去挨家挨户送自己编采的报纸,可以写到你泪奔(如果你恰好是或者曾经是一个怀抱新闻理想的记者或编辑的话)。但当他冷静地审视某个人或某个产品的时候,那种屠夫似的漠然,也会让人发抖。

比如,他是这么描述埃文·威廉姆斯的:他是一个富有思想的人,但是,不象我上周在旧金山交谈过的众多其他的人,他不是一个爱夸夸其谈的侃爷(big talker)。如果你希望仅仅从与他的对话之中概括出什么来的话,有点难。与谈话相比,他更热爱文本,热爱编程,热爱打字。

呵呵,他的意思是,威廉姆斯本质上是个码农,这是在夸埃文·威廉姆斯,是骂他,还是在指桑骂槐地指责硅谷的其他那些爱说大话爱吹牛的人?见仁见智,都有一点吧。

那么,Medium 在戴卫·卡尔眼中,究竟是什么呢?

一句话,平台型媒体,Platisher,一个博客工具,一个出版平台,同时,也是一个媒体。

戴卫·卡尔在对威廉姆斯专访的文章中顺便对前纽约时报记者格里克杜撰的“Platishers现象”作出了响应,进行背书。他认定Medium就是所谓的“平台型媒体”。他说,“平台型媒体”可不是极客们的一时冲动,要记住,康泰纳仕集团出版的高端旅游生活杂志《悦游》(Condé Nast Traveler)刚刚宣布他们将向所有热爱旅行并且愿意写作的人开放他们的网站,而娱乐周刊杂志(Entertainment Weekly)也将这么做,至于福布斯杂志早在一年前就进行了类似的转型。与此同时,戴卫·卡尔说,领英(LinkedIn)的相关项目也在迅速成长,另外还有许多例子可以继续罗列。

戴卫·卡尔认为,埃文·威廉姆斯到目前为止的整个职业生涯,就是创造一个又一个创作平台让人们可以迅速地“出版”自己的思想。

他们在Medium上设计了一个CMS系统(内容管理系统)。在Medium上,写作、排版、美化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所见即所得。不久以前,我也开始用这个平台写作,感觉不坏。最终,Medium成了一些作家的崇拜对象,许多名家在这里发表自己的传记。当然,其中一些人是有稿酬的,大部分的人没有。Medium出资请一些专业的作家和记者写稿,是为了防止这个站点“贫民窟化”,被低质量的贴子所淹没。在每天1000到1200篇贴子中(2014年5月间,目前每天发贴数量在1500篇左右),95%左右来自非职业写作者。

但是,金笔一定能写出好文章吗?

戴卫·卡尔引用埃文·威廉姆斯的原话作了一个精准的阐述:我们要创建一个系统,通过这个系统,最好的故事与思想可以直达最广泛的受众(audience,威廉姆斯用的就是这个词儿)。现在,互联网对速度与数量给予了回报,而我们要创建一个地方,质量更受重视、更为重要。

戴卫·卡尔在这里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速度、数量和质量。前两者已经获得了人们足够的掌声与鲜花,但是,威廉姆斯指望的第三者“质量”,会受到人们青睐吗?质量真的是互联网上的、移动互联网时代的人们所需要的但是他们自己还没有意识到的那个东西吗?互联网出现了多少年,人们就喊了多少年的“内容为王”,这一回,不会是又一个童话?

Medium高级编辑埃文·汉森(Evan Hansen)为老板的愿景打补丁。他告诉戴卫·卡尔:“我们要打造一个可以进行愉快写作和认真思考的地方。”埃文·汉森为著名的网上杂志连线前总编辑。事实上,现在,Medium常常被视为网上杂志。当然,更多的时候,Medium仍然被视为一种新一代的博客工具,而推特,则是将在其他地方的内容进行聚合与分发的平台。这是埃文·威廉姆斯对于文本内容的无止境的沉醉与迷恋的继续。

戴卫·卡尔写道:虽然他没有这么说,但事实上威廉姆斯先生是把一个不错的工具给了这个世界,然后,他让用户来决定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产品。这个策略,威廉姆斯在推特上用过,十分成功。当然,在一个越来越多的内容从越来越多的源头涌现的时代,要吸引人们的注意力是相当困难的。Medium不强调名人、体育、八卦,在与低俗内容争夺注意力份额时,并不容易。威廉姆斯推崇象纽约客、大西洋那样的杂志,并不在乎有没有可爱的猫咪视频来帮助他吸引眼球。

卡尔引用了一段威廉姆斯的原话来进一步强化这个观察:“互联网技术,就象其它任何一种技术一样,并不特别趋向于善或者恶。它只是一个为需要它的人提供的一架便利的机器。电视让我们开眼界见世面,接受了更好的教育,成了更聪敏的人,但是,大家最终还是坐下来,忘情地沉浸在肥皂剧里。这是好事呢还是坏事?我们要创造一种更为持久的价值。(呵呵,他就差点说,我们拒绝推特那样的碎片化文化!)”

在这篇专栏文章的最后,戴卫·卡尔忍不住幽了包括埃文·威廉姆斯在内的这些IT巨人一默。看得出来,他对于这些颠覆了他的世界,颠覆了那个他多少年来如鱼得水地游戏其间,并由纽约时报精英们世袭的传统媒体王国的那些人,有着多么深刻的怨恨。这与他十几年前,2002年,在纽约时报报报道新经济泡沫破裂时难以掩饰的轻蔑一样显眼。在2002年在博客中国上我写的一条博客,引述戴卫·卡尔在纽约时报的报道说福布斯家族关闭了旗下新经济杂志。我把戴卫·卡尔的报道全文贴在文末。戴卫卡尔的导语是这样写的:“为报道数字经济崛起而创办的数字经济杂志ASAP因为数字经济的下滑关门了。”呵呵,戴卫·卡尔当时怎么也无法想象,十几年后,经受了泡沫破灭的数字经济风暴再次来袭,把他所参与建设的新闻帝国吹得摇摇欲坠。

2002年10月7日 博文后面附带转贴的戴卫·卡尔的文章,此时,他刚入职纽约时报不久。

且听他如今是怎么说的:

“当那些数字颠覆者高谈阔论起他们是多么在乎在线内容质量的时候,我总是被一再震惊。即使他们就是摧毁了传统媒体商业模式的那些人,比如,苹果的斯蒂夫·乔布斯,谷歌的艾雷克·斯密特,分类广告网站Craigslist的克雷格·纽马克(Craig Newmark),他们仍然总是在喋喋不休地宣讲提供有意义的内容以启迪读者是多么的重要。

威廉姆斯先生在这方面没有什么不同。在内布拉斯加州一个小镇中长大,他对于互联网能够让象他这样的人将自己的思想,为更多更广的受众所听到、看到、感知到,印象深刻。他执着地不断拓展这样完美传达的可能的途径。他刚刚开始打字,他曾一直这么打着,也将一直这么打下去。”

显然,戴卫·卡尔先生已经不那么在乎威廉姆斯们是否会再次颠覆世界了。他所熟悉并且可以有力把握的世界早已经被威廉姆斯们颠覆了,再颠覆一次也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是,他决不放过任何一次机会,直截了当地指出这些颠覆者时不时的言不由衷与词不达意,甚至,他不会忘了暗示一下他们高贵的表白中透露的一丝丝经意不经意的做作。

关于Medium,他好象什么都说了,又好象什么都没有说。任何一个清醒冷静的人,都会采取这样的姿态。因为,Medium的确让人们看不太清楚,这究竟是又一个龙种,还是一只狸猫

我常常十分奇怪,为什么做中国有关报道的纽约时报记者编辑,常常带着有色眼镜而显得那么偏执,为什么除此之外的其他纽约时报记者编辑,总是那么专业深邃冷静客观?比如,戴卫·卡尔,这个可爱的小老头,对于埃文·威廉姆斯所进行的理解与剖析,是我读过的所有有关威廉姆斯的报道中最为令人信服的。

他不是一个数字英雄的发烧友,而是一个拥有自己独立标准的裁判。政治正确,在他眼中一文不值。数字英雄在他眼中,常常只是牛皮先生(bigger talker)

读了十几年戴卫·卡尔的媒体报道与评论,我信得过戴卫·卡尔的判断,包括他对Medium的判断。(埃文·威廉姆斯的第三次新媒体浪潮?(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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