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設計的起源」

曾被問到：「社會設計起源於何時？從哪裡開始？」

所有關於「起源」的問題都極難回應啊！我想說，清晰而不需一點掙扎便指向某種「神奇」的戲劇性答案，尤其值得懷疑。

社會設計的起源，最常見的回應是Papanek於1971年出版的「為真實社會而設計」，2007年在紐約舉辦的展覽「為其他90％而設計」，甚至Fuller在1968年發表的「地球太空船操作手冊」。

我不相信當中有一個是絕對正確的答案。

對社會設計的隱然定義決定了起源的想像，而起源的「發現」不過自我印證了那等著的想像，這裡無疑存在著套套邏輯。因此重點是，我們從藏在套套邏輯背後的「社會設計」學到了什麼？

設計專業喜歡上面那些英雄挑戰逆境的熱血敘事，但我想要往歷史的更深處找答案，以便改變我們對世界的五感。

「社會」與「設計」是「現代性」被拆散的雙生子，「社會設計」則是一場歷史性的重逢。

「設計」專注於「人造物」為人類帶來幸福的可能。庫柏力克「2001太空漫遊」的開場，活在自然陰影下的猿猴抓起骨頭當武器的那一刻，跟我們的直覺相反，「設計」創造了最初的人類！

設計思維裡藏著人類「精神直立」的野望，到十七世紀歐洲啟蒙試探神旨禁忌的運動才重新開啟。今日的「社會設計」仍在人類僭越地自稱「造物者」（maker）尋求離苦得樂的同樣路徑上摸索前進。

啟蒙也讓人類初次發現了「社會」，意識到你我的凡俗人生原來是「社會」的產物，當然也就可以透過「設計社會」來創造全新可能。自由、平等、博愛的社會想像從法國開始，點燃了歐洲的革命熱情，也誕生了團結自由人以打造公義人間的社會理想。

丹麥哥本哈根的都市計劃努力在更接近人性的尺度上創新都市生活的福利與活力，蘇格蘭的設計介入試圖透過資源交換網絡創造更自足自由的離島生活，赫爾辛基的設計學生透過在地培力的觀念美學團結復甦社區，這是去年WDC台北城市展三位歐洲講者跟我分享的社會設計故事。

孕育「現代性」與接生「社會設計」的歐洲，超越市場、想像公共，仍不懈地試探著人類「社會＋設計＝啟蒙」的未竟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