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也要畢業,你有未了心願嗎?

今天來推薦一部好看的電影,西班牙作品-「死也要畢業(Ghost Graduation)」。內容就不多說,大家看看預告片(https://www.youtube.com/watch?v=XRZs1AoCfLU)後就能大概知道,以下就只是分享一些我看完的心得。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貼心提醒:因可能涉及到劇情,所以想看這部但還沒看的,建議先看完電影再看這篇文章喔!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電影一開始即說:「鬼魂存在於莎士比亞的著作中,尤其是一個英雄尚未完成他生命重大的任務時。」在劇中,心理師死去的爸爸對男主角說:

一定有什麼事無法讓他們如願,一些懸而未決的事。但就像活人一樣,我們也需要達到一些心願,才能跨出一步。

其實這個「懸而未決的心願」,正是完形治療中的「未竟事宜( Unfinished Business)」註1,簡言之,就是指每個人心中那些未被解決、未被達成的事情/心願,而導演以這概念為核心,進而拍攝出整部作品來。

還記得休學那年在北藝大上許皓宜老師的心理學時,當時教到完形治療時,老師一再呼籲台下的學生要特別注意、特別學這個學派,因為北藝大的學生未來大部分是走創作的,無論是電影、戲劇、音樂、繪畫等,而完形治療的概念不斷地被使用在這些領域中。其實我們看到許多的電影,例如:《艾美的世界》、《中年大叔的夢想甲子園》、《全面啟動》等(這幾部筆者都認為十分好看,有機會陸續介紹之),都是採取如此手法。

然而除了「未竟事宜( Unfinished Business)」概念外,我倒是特別注意到了這部電影的一些細節與其他有關心理治療上的一些面向,以下用台詞當索引跟大家分享:

(一)男主角:「原來我沒瘋!

主角長期以來都在看心理治療,很明顯他的治療師是傳統精神分析學派,在歐美電影中,若要表示心理治療,常常都會用「讓人躺在大躺椅上」來當作代表,因為這也是最早Freud做心理治療的方式。劇中主角不斷被心理醫師診斷為同性戀、精神病,且說他看到的鬼魂都是假的等,這些舉動可以從兩個角度分析之:

1.治療師不斷認定主角是同性戀,但電影後來揭曉,原來是治療師的「投射(projection)」註2,因為不敢承認自己是同性戀,因此把這樣的慾望投射到個案身上,認為個案有同性戀,這即是最典型的投射了。

2.原本長期在做治療的主角,一再被診斷是精神病,但當主角在校長的理解與支持後,發現自己原來只是可看見鬼魂而非精神病時,他像是領悟一般,講出了:「原來我沒瘋!」至此,他開始跳脫原本的框架,活出新的自我。我想,這可以用後現代取向的「重新框視(reframing)」註3來解釋。正因為重新定義了自己,用不同的角度看自己,人也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力量。

(二)校長:「我想至少死去的人敢做一些事。

在劇中,校長這句話讓我特別有感觸,也許正是因為鬼不會被一般人看見,沒有任何社會顧慮或期待,因而能夠勇敢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反觀我們活人,常因為不了解自己、想渴求大家與社會認可,戴上一層又一層的面具,可是到頭來,卻忘了什麼才是真正的自我,忘卻了什麼才是我們真正想要的東西。

我想,我們從出生到長大,不斷地在改變,在「社會化(socialization)」註4過程中,慢慢長出了與人交往的能力,但要記得,別一味地只是去迎合別人、符合別人的期待,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也因每個人都不一樣,這世界才如此多彩,所以,別忘了看見自己的美好,偶爾,聆聽自己的聲音,鼓起勇氣,做出一個不一樣的決定,也是很不錯的!

(三)心理醫師死去的爸爸:「我說的是『還未了的心願』,畢業考只是你自己的想法。要找出他們真正未了的心願。

當主角以為幫這五位學生上完課並考完試,就能達成他們心願,安心投胎去,但沒想到事情卻不如預期,他憤而去找原本給他建議的心理醫師死去的爸爸理論,而這位爸爸無辜地澄清當初說的話。

其實這讓我想到,在心理治療中,尤其是Adler學派或是個人中心學派,特別講究我們要站在個案角度思考、一起設定治療目標、找出個案真正想要的,而非治療師強加在個案身上的。

在劇中,「畢業考」是主角自己以為這是五位學生的未了心願,但其實並不是,真正的未了心願在電影後半段也才開始一個一個地被呈現出來。所以這再一次提醒著所有的助人工作者,在跟個案工作時,並非是把「我們自己認為」個案需要的東西加諸於其身上,而是應該仔細去感受個案並與之討論其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說了這麼多心理治療的概念,在最後也分享些較個人的想法。這部電影的主題簡單又明確,透過導演幽默、戲劇、由淺入深的手法,將之拍攝的十分好看。我很認同這個「未了心願」的說法,舉自己一個最活生生的例子來說:

大一上,我遇見一位嚴格且兇悍的體技老師,當時每週上課都被罵得非常悽慘,我已經很努力做那些動作但還是做不好,也用了空堂時間去練習,但每週仍然遭受十分不好聽的謾罵。也就在當時,我的所有自信被罵的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無限的自卑。甚至到了後來,每當要上課前,我就會自主的憂鬱、不自覺地緊張起來,也因為這樣的緊張害怕,導致我在學校裡的每個面向都受到很嚴重的影響,直到學期末的測驗,我依然被罵的一無四處。但很慶幸,我也就這樣度過了,後來的幾學期我都沒有再遇到這位教官,但他所帶給我的影響,卻就一直深深烙印在我心中。

直到大三復學後,開學初我一看到體計課表,我傻眼了,又是這位老師,當時我真的是三字經不斷在心中盤旋,人生真的很神奇,原以為這輩子不會再碰到他,結果偏偏在我休學一年後,再一次碰到,但經過大一大二的磨練,以及休學一年在外的經驗,我告訴自己,也許這是老天故意的安排,要我來檢視自己這三年來究竟有沒有成長,於是我就展開了這趟自我修復、自我和解的過程。

起初,剛開學的幾周,每次只要到要上體技課的當天,六點一起床後就會心情一直很鬱悶,在上課前幾小時,內心會緊張到一種很無助的感覺,然後不斷地想起大一時被他罵的樣子,我甚至在上課前,都可以親身感受到當時他罵我的那個口氣與神情。

但這一次,我就告訴自己,這是個解決未竟事宜的好時機,竟然老天給我這樣的機會,我就要好好利用,於是我就鼓起勇氣去上課,而我也不知道是教官變了,還是我變了,整學期下來,我被罵的次數只有3、4次,而且有個更重要的發現是,他沒有我原本想的那麼可怕,體技也沒有我想的那麼可怕,後來我才意識到,原來,存留在我腦中的那些可怕的謾罵與指責,在大一上完課後,我透過一種很自動化的方式,不斷地在內在重複加強這樣的負面經驗,長久下來,導致這樣的回憶其實是有些失真了。

想到這裡,我就在思考一個問題,是不是我們日常生活中也很常這樣呢?

常常在小時候或是自己的第一次戀愛、自己還剛出社會等等時,經歷一些不太好的回憶,但由於當時的我們沒有能力去改變,也沒有意識到這點,因此在往後的人生中,就不斷地重複加深這些負向經驗,甚至在我的腦中,這些回憶好可怕,可怕到可以摧毀我們,於是我們便一直活在這種「自己所想像」的恐懼中,但假使我們有機會,可以回過頭來,仔細地檢驗這些回憶,或許常常會發現,其實有沒有可能,這些痛苦的回憶是自己在成長過程中,不斷地無意識地強了這些痛苦呢?

那要如何解套呢?

透過與自己和解,用處理未竟事宜方式,是個很不錯的因應策略。

就像當我在大三再次遇到這位當初對我有著十分嚴重的負面影響的教官時,藉由再一次去上他的課,重新去經驗,我發現他沒有那麼兇、我也不再像是他當時說的那麼一無四處,也因為這樣的機緣,我有一個機會去對這段回憶reframing,也進而處理了這個Unfinished Business,對我來說,這是一個很難得的經驗,也因為這樣的成功經驗,讓我開始願意相信自己其實是有能力的,自己其實並非原本被定義的那樣糟糕,原來真正的定義,是自己給自己的。

透過這樣一部既好笑但又值得反思的電影與筆者的一些經驗分享,是否有勾起讀者們內心的一些未竟事宜呢?如果時機到了,那可以給自己一個機會,也許是透過寫給自己一封信、創作一幅畫、一首歌,或是單純地重新用不同角度思考一次、或是直接與當初的那些人聊聊,不管什麼方式都好,因為這都是與自己和解的美好經驗呢!

但筆者也想提醒一下,如果目前自己還沒有準備好,或是時機還沒到,那也沒關係的喲,這種自我覺察、自我和解的事情,沒有說非做不可,如果「當下」不想做或是很忙沒時間做,那也沒關係,如果現階段有更重要的會議要開,有更需要花心思的事情要操心,那也沒關係。雖然說要做自己很重要,但有時候,現實的急迫性事件,也不是我們可以完全拋之於後的事情,所以就看緣分吧:)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註:
1.未竟事宜(物)( Unfinished Business)
這是Perls完形治療學派的重要概念之一。未竟事宜(物)是指明顯保留在個人內在未經表達的各種過往情緒,諸如:憤怒、悲傷、痛苦等。Polster和Perls主張當這些情緒的力量過於強大時,將阻礙並且干擾個體與當前現實環境做真實的接觸,而唯有面對、處理個人內在的未竟事宜(物),才能讓個人不再受過去事件與感受所影響,轉而和此時此刻的環境與人做更真實的接觸。
例如,受家暴的個案於成年後無法與異性建立親密關係,諮商員藉由空椅技術讓個案在諮商室中透過空椅重現過往的痛苦經驗,並從中完成自己可以逃離的未竟事宜,以及處理自身感受,使其日後能和異性建立親密而不懼怕的相愛關係。
出自:樊雪春、樊雪梅、涂冠如、樊蓉(2009)。《諮商輔導學辭典》。台北:五南。P196。
2.投射(projection)
把自己不希望的需求與特質歸諸於他人,認為別人才有那些特性。例如,一個長舌婦,卻說別某人是廣播電台。
出自:金樹人等(2018)。《當代諮商理論(修訂再版)》。國立空中大學出版中心。P43。
3.重新框視(reframing)
重新框視,或重新架構,是一種以新的視野來詮釋原來問題的一種諮商技術。重新架構的假設為當個體對原來的問題以新的眼光來解讀時,會改變個體對問題的意義與產生新的觀點。
例如,面對一位妻子將大部分的時間投入宗教中,進而影響家庭的運作功能,治療師將妻子的行為解釋為她因為孩子已經長大,覺得自己想要化小愛為大愛,而不是將此行為貼上宗教狂熱的標籤,讓妻子對自己的行為有新的看法和觀點。
出自:樊雪春、樊雪梅、涂冠如、樊蓉(2009)。《諮商輔導學辭典》。台北:五南。P156。
4.社會化(socialization)
社會化(socialization)係指一個人從生物體個人轉變成社會體個人的過程,即是人們學習與自己有關角色行為和文化之學習過程。它有兩個目的:一方面由社會角色彼此互動,以及經由傳遞新成員適當之信仰和行為,另方面培養社會共識,確保社會繼續生存。從社會的角度來看,社會化是把新的個人納入有組織的社會生活之中和傳授社會文化的過程。從個人的角度來看,社會是獲得自我的過程。
出自:彭懷恩(1996)。《社會學概論》。臺北:風雲論壇出版社。
欲見更多文章,歡迎至 :Psycho文字x生命劇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