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將赤松音呂在林茲電子藝術節得獎的聲音裝置作品展在大里菩薩寺,這展策劃得還挺有意思的。考量了作品的發想靈感及表現屬性,在潺潺禪意的寺院也真的比在當代藝術場域展出更為有趣。
《地磁水琴窟》的裝置極為簡單:玻璃杯、蒸餾水、磁片、電線。磁片在隨機的電流通過時撞擊玻璃杯,發出微小的聲響,或許單個裝置單個音聲會顯單調,所以藝術家以場地大小裝置了數十,以至於百個些微水位落差的玻璃杯,但聲場的表現仍是隨意起落的清清脆脆,有股不染塵俗般的淡然況味,畢竟這作品創作的靈感來自於日式庭院裡的水琴窟。策展團隊選在菩薩寺閉關禪房般的小空間裡展出,禪房門外有一窪天井及極淺的水池,雨天時雨水直落和沿壁面滴落的滴答水聲,與作品之間形成了一個相應和的聲境,相當禪意的,如果願意留點時間坐下來、如果剛好沒有其他人。
但聲音作品也是能表現滂礡敘事的,印象最深刻的作品是2012文件展,加拿大藝術家Janet Cardiff & George Bures Miller裝置在卡塞爾公園裡的作品,只裝置了幾個喇叭的聲音作品。我是在深夜十點、已經伸手不見五指的時候,坐在參天樹林裡感受到這件作品的。若是理性分析作品的聲音,多是各種生活場景的效果音,例如踏採滿地落葉的聲音、風呼嘯而去的聲音、火車疾駛過的聲音,但當視覺感官被暫時剝除、關閉,反能讓聽覺及其他知覺作用,不僅只是身歷其境的感受,也是開啟主觀、直覺的感知。
當代藝術落入了過度以知識學理為基礎去創作、評論的狀態中,簡言之就是只用腦,揚棄了感官覺受,講美不美、好不好看、詩意是極為低俗的,能衍用當代社會理論、談論當代社會處境才是王道。不久前做聲音創作的燦政找我聊聊他這幾年走遍大小鄉鎮錄製的《台灣聲音地圖計畫》以及他對聲音表達、聲景的想法,對於檯面上各式試著從理論脈絡、技術使用談聲音與聆聽的講座,作為創作者的他以「你相信自己的耳朵嗎?」反問著聆聽經驗。燦政的提問讓我思考看待、處理藝術不僅僅是知識理論,還有很基礎的感官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