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大衛 @ Streetvoice Park Park Carnival

另一個自己


每次站上舞台,都是在尋找另一個自己。那是一個很奇怪的感覺,好像我是在尋找一個假人,一個因為我知道大家喜歡如此這般的模樣,為了表演而表演所產生的態度,為了舞台而創作出來的人格,音樂之外的另一個作品。

是嗎?或是那才是我真正的人格,而平常的自己是假的。真正的你是喜歡擁抱,喜歡歌唱,喜歡跟大家在一起,而不是沈默、冷酷、孤獨的。

又或許那無關真假,而是一種「自由練習」,像是一種運動練習一樣。吸氣,抬腿,呼氣,收腿。練習自由,好像平常你沒辦法自然地走動、奔跑一樣,只有給你一塊木板,在這虛設的舞台上你才能隨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那麼,所謂的自由,所謂的隨心所欲,就是毫無畏懼地歌唱、跳舞,告訴大家我愛他們嗎?

九號保姆車 @ Streetvoice Park Park Carnival

在成長的過程中,我們極少被教育要「表現自己」,展露自己的情感。表達自己的意見,好像那是一件羞愧的事,一件壞事,只有不動聲色地埋頭做事才是值得嘉賞的。

當然,我明白,因為我們是戰敗者,身為戰敗者怎麼能像美國人一樣講話大聲呢?儘管二戰早已結束如神話上世紀的傳說,但我們確實還在一代接一代地慢慢消化它的陰影。

不動聲色,不露情感。像一個藏在草叢中的游擊戰士兵。


一旦我們學會不表達自己的意見,這些未被釋放的力量就在心中變成了恐懼。不去表達→不善於表達→表達被拒絕→不敢表達,這樣的過程是環狀也是線性的,它沒有出口、沒有盡頭。

不懼為別人的眼光,也不懼未進入別人的眼光。你接受自己的每一個部分,臉上每一條皺紋,身體上的每一寸贅肉,每一小塊在身體裡面隱隱作痛的部分內臟,以及在心中時間累積的所有傷痕,然後站上舞台大聲說出「我愛你」,這是一件很困難,需要很多勇氣的事。

其實,每次站上舞台,都是一種練習,練習告訴台下的所有人,你多麼高興又能見到大家,多麼高興自己嘔心瀝血寫出來的作品,儘管悔澀,不成氣候,難以讓人感到歡欣,卻還是有人願意前來聆聽,願意與你分擔這些沒頭沒尾的故事。他們站在台下,表示他們願意直視你的痛苦,而不會覺得那是什麼骯髒的東西就把頭撇過去,他們願意看著你,直到你恢復變好,直到你更勇敢,更自由,更懂得說愛。他們願意站在台下等你。

搖滾之王,這條愛與自由的自我追求之路會很漫長,在此謝謝所有喜歡我們音樂的朋友,我們會繼續練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