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中的正能量 -Dr. Herzog「治療重複的良藥:一種幻想的關係」與部分QA

廖璟瑜
廖璟瑜
Nov 8 · 5 min read

身為長期精神分析的聽眾,對於正向或是美好的幻想是不太習慣的。幻想其實是一個不中立的語詞,相對著理智、真實,幻想(fantasy, illusion)顯的不切實際,甚至後面還有一個病態的妄想(delusion)在等待著。

但是打從人生的一開始,我們就懂得藉由幻想來幫我們度過苦痛和困難,或者說是想像( imagine),讓我們懂得「期望」一個更好的人生和全新的關係。在2019台北松德醫院舉辦的臺北心身醫學和心理治療國際研討會中,加拿大籍的精神分析師Dr. Herzog的報告裡面,他摘錄了仙履奇緣的歌詞

”No matter how you heart is grieving, if you keep on believing, the dream that you wish will come true.”

Photo by JR Korpa on Unsplash

我不禁皺眉,這樣子的神奇魔法是不是太扁平了治療中的移情關係。結果緊接著的案例更是精彩,一個惡整分析師的個案,讓分析師經驗到當時自己惡整自己的分析師的回憶,一個個案最痛恨的父親樣貌-無能者,卻也是分析是最痛恨自己父親的樣貌。在心理治療中的各種糾葛可想而知。

然而分析師知道自己極欲避免的正是進入他們彼此都討厭(但個案不知道)的「父親的形象」,結果兩個人的衝突張力上升,最後Dr. Herzog精巧地將自己的不適以及衝突的詮釋重新帶回此時此刻。成功了修復了兩人的心結。

在另一個個案,Dr. Herzog像大家介紹他和個案工作時,面對各種界線和邀請的糾結與決定因素,身為聽眾我想最大的經驗會是他的勇氣。在會後的QA我問了一個問題,而他的回答非常有趣,想在這邊和大家做分享。

Q:身為一個治療師或說分析師,我們都有很多相關的訓練,在訓練的時候我們獲得很多規定或律令,不可以做這個、不可以做那個。(舉例來說要節制要中立)但是當我們面臨實務現場時,例外總是多過於教條總是挑戰著我們。我想要問的是,以您也是一位青少年專家提出的治療器巧中”sharing affect”中的action部分(意指透過參與某一種行動來達到分享情感的方式),如何面對現在的手機文化,很多時候我們靠著貼圖或發文來形塑我們對情緒的看法,在打字的和收到回應的同時,我們的想法和情緒才成形。如果有一個個案帶著手機來丟在你臉上,憤怒地說:「你看,他怎麼可以這樣對我!」你會怎麼做?

Photo by Adrian Dascal on Unsplash

A:阿我就看阿(哄堂大笑),我也曾經有一些成人的個案這樣子把手機貼的很近放在我的眼前,我會先退後一步。我懂妳所說的顧慮是什麼樣的事情,我曾經接受過很古典(classic)的訓練,這些訓練時常要求我們保持中立,但是每當我們作為一個治療師,微笑地、溫暖地迎接個案進入診間,用歡迎的姿態邀請他躺在長椅上,這一連串都不是中立的動作呀!

在我訓練的期間曾經有過一堂課,我的老師問我們當個案伸出手想要和你握手的時候,你應該如何?標準答案是把手留在自己的身上。我馬上抗議:「這才不叫中立的吧,這根本就很有敵意或是負向的,至少在我的文化是如此。」結果我的老師把我通報到教育委員會中,為此我差點被吊銷了分析師的資格。

我的督導也是委員會的一員,理論上他不應該洩漏會議內容,但是他也蠻叛逆的所以他一字不漏地跟我說了,在會議上有一半的委員認為不握手是不中立的,另外一半則在「中立與不中立」之間擺盪。我要說的是這些教條和律令,有時候並不會幫助你更有效地去協助個案,如果你是案主中心的話,換言之如果你的目的是更好的幫助個案的話,我為什麼會同意看手機,也是因為我作為雙親,我會看如此而已。

正因為我們都是獨一無二的個體,這是身為分析師是一件最美妙的事情,我們不應該任由規則和律令來綑綁自己,而應該回到你作為一個人,人性中最基本的部分,去對待我們的個案。

我暗自在想,老實說,身為治療師有著好多恐懼,我們緊抓著理論、治療技術和倫理,希望能從個案的生活風暴或情緒風暴中安然以度。那多少帶著對幸福、滿足、快樂的擔憂,擔心干涉了、阻礙了個案的發展,擔心被個案依賴,擔心個案退行…種種沒完沒了,就像是初為人父人母的種種惆悵與哀傷,那種頂天立地堅不可摧的全能感,瞬間幻滅,因為這樣的工作我們也變得脆弱。

Photo by Wladislaw Peljuchno on Unsplash

但是回到自己從事心理治療的初心,會有不一樣的理解。我時常得說明自己學習舞蹈治療和精神分析,但是聽完的人常常說我很像人本,到最後我都放棄解釋了,其實這些東西也不應該衝突,我們活在一個第三世界,總是把第一世界的東西抄來畫葫蘆,可是這些學派活生生地在地球上的另一端彼此的交流、吵架和演化。

Dr. Herzog的回應不只讓我覺得不用再解釋這些無聊的東西,個案中心就是一種態度,分成10個層次不會做的就還是不會做,對於緊抓著什麼象徵的我們,有時候會帶給我們自己為完全相反的效用。(比如中立)

後記補充一下,我覺得Dr. Herzog所使用的方法,要建立在高自我覺察和界線清晰的治療師身上,我在猜他對吉他的長期的練習和演奏,會讓他對於自我內在的聲音聽得特別清晰,那些關於聲音和舞蹈的,其實正是要和內在的寂靜對話。

附上一首老歌作為千層苦難的分析/治療關係的結尾
廖璟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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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璟瑜

心理師的世俗之眼….一個熱愛心理治療、表演藝術和山的人// 臉書粉專搜尋- 愛和身體在一起 // 工作邀約請寄信至joficeliao@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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