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不对称中的负权重

我曾经很固执地认为,一切的谣言和误解及其衍生出的仇恨和偏见都是因为信息不对称而导致的。甚至,我一度陷入Naïve realism(素朴实在论)的陷阱当中,Naïve realism认为外界事物是不依赖于人类意识的客观实在的观点。我陷入的陷阱是,当一个人对与我的观点有偏见之时,他必定是咨询不足、懒惰、不够理性的。

但经验告诉我,我不是Naïve,而是Naive。而激起我对此进行思考的,是果壳网撰稿人玛雅蓝的一条微博:

我有一段时间热衷于科普和辟谣,最终希望是打破人们的一些偏见或者误解。我并非能给出一个真理或者全部的真相。我只是希望通过提供更多“带有根据性”的信息,以方便他们理性而非感性地做评判,能够对于事物的态度更加“宽容”(不是极端的)和有逻辑。

但我日常生活中就不止一次地看到信息是如何被人“主观地”误解的。例如最近的锋菲恋的争论,网友口中的“圣母派”很清楚地知道这件事与他们并没有很大的关系,但是仍然往死里骂。类似的这些事件中,往往会有很多人罔顾事实,进行毫无逻辑(但是其行动是有根据的)的评论或谩骂。我曾经想用乌合之众来解释这种事件,因为这种群起攻之是群体性事件。但后来遇到一个问题,这些人并非预先组织好了才上去攻击对方的。有一个大家较为公认的理论是,互联网将会放大一个人的内在特性,受到这个理论的启发,我把这种攻击的来源定义“受到激发的主观意志”。亦即是当他们攻击的时候并非受到他人的影响转向攻击受害者,而是自身的主观意识在受到激发的情况下攻击受害者。而且他们不会因为别人提醒“这是他们的私事”而有所收敛。对此,我把这种情况称之信息不对称中的负权重,即信息多对于受体而言起到反作用,受体更加固执和蛮横。


信息不对称中的负权重据我观察,有几个比较重要的可独立组成偏见的特征。

1、对于事物的态度基本取决于第一印象和最近一次印象的动态结合。

老一辈和新一代对于电子游戏这种东西的观念有着很大的鸿沟。老一辈认为电子游戏是“电子海洛因”,而新一代则认为“我们可以在游戏中学习交友”。当然,就我个人观点而言,电子游戏既不应该被妖魔化也不应该被神化。造成这些观点的不同,就在于“印象”的作用。具体而言,就是老一辈在没有体验的情况下根据“权威”的报道而认识到电子游戏是“上瘾剂”,孩子学习不好的罪魁祸首;而新一代接触电子游戏直接就被虚拟世界的美好吸引住了。以“印象”为基准的认知,在社会学中称之,系列位置效应( Serial position effect )。当然,严重者的态度会被认为有刻板印象( Stereotyping )。

2、对于事物的态度刻意保持着似是而非的中立态度。

保持中立严格来说就是为了规避信息不对称所产生的偏见和误会所采取的一种置身事外/中庸的态度。中庸究竟有没有恶,在此不讨论,反正我认为没罪。想讨论的情况是当信息开始慢慢充足之后,仍然刻意保持着中立态度。对于板蓝根/碘盐的疯抢,各路英雄豪杰已经无数次辟谣了,但是谣言再次起来的时候,疯抢照样继续。最著名的一句话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种是明显的似是而非的中立态度。这种在认知上可定义为安于现状偏误( Status quo bias )或者 保守倾向-贝叶斯(Conservatism-Bayesian)。前者指倾向于维持现状,后者指新证据出现时,对既有信念的修正幅度不足。 当然,其中的疯抢不排除有从众心理(Bandwagon effect)的影响。

3、排斥、抵抗新证据的出现。

就前面所讲的“锋菲恋”争论里的双方,其实都有不同程度上的排斥及抵抗新证据的出现。而这种现象在现今比较常见,互联网论战首当其中。其中比较著名的,例如大麻道德与合法的讨论、中国是否适合普选的讨论、转基因食物是否安全的讨论等等。详细的证据在此篇不赘述,但是细心观察还是能够发现:争论双方各执一词,新证据的出现并不能改变原来的观念甚至加深了其信念。在认知偏误中,可以用逆火效应( Backfire effect)进行解释。另外一个类似的理论是:塞麦尔维斯反射( Semmelweis reflex ),但是后者涉及到了信仰和价值观冲突,例如“性开放”以及“同性恋”的讨论。

4、主动寻找有利自己观点的证据。

如我一开始所说, 素朴实在论者对于信息不对称者是认为其懒惰的,不愿搜集更多证据的。但是实质上,信息不对称者并不等同与信息缺乏者,其中有一部分是很热衷于找有利于自己观点的证据。如同上节所说的几种争论,争论双方除了对于新证据的出现有排斥之外,在努力寻找对自己观点有利的证据。这种叫确认偏误(Confirmation bias),关注、寻找、诠释、记忆资讯的方向多半是能确认自己成见的方向。

以上,是我所总结的比较显著的特征,及其对应的社会学理论。

当然,我需要补充一些关于信息对称者常常拥有的一些认知偏误(是的,信息对称了也不一定能够摆脱认知偏误)。

1、偏见盲点,认为自己比其他人更能辨识认知偏误,也较不易受影响。2、敌对媒体偏见,对于立场与自己不同的媒体,总认为它们有偏见、不客观。

3、过度自信效应,过度相信自己回答、决策、判断的正确性。

4、认知不对称的错觉,认为自己比其他人懂得更多。

以上这些认知偏误很多时候就会让我们陷进迷信素朴实在论的陷阱里。


其实激发我思考的,还有另外一件事情,就是最近香港的占中行动。

在我可以接触到信息的范围内,有很多令我比较反感的言论,我当然反感其立场,但我最反感的还是在于其对信息的主观误读、无逻辑的解释以及一知半解。例如“香港的游行是因为经济问题”,“学生都是被煽动的炮灰”,“香港人就是反动”,“香港人见到内地人就打”等等。

我其实就阐述一个最简单的事实就是,港人自治是GCD上个世纪答应香港的,现在游行是港人自治的一部分,有必要莫名地甚至带有恶意地揣测港人的行动么?

这些言论,信息不对称中的负权重起了很大的作用。在各个门户、新媒体、传媒在GCD的要求下介入,挺港派的信息几乎石沉大海,而其他信息却满天飞。加上这几年港人以及大陆人之间的各种“矛盾”,使国人面对事情一下子就上纲上线,上升到了民族战线。当然,大部分人选择了沉默,或者一种莫名的中立态度:“我支持大家游行,但不支持大家暴动。”我做一个最简单的对比,台湾学生进入了政府吃喝啦撒,而香港学生只是稍微越过了政府门前的公共区就直接遭受催泪弹。还真的是“暴动”呀。

无论如何,没有这次的契机,我也没办法对信息不对称中的负权重有比较系统的探索。

请对待事物更加理性和宽容,拜托了。


本文在社会学理论方面班门弄斧,必定有所不妥,希望指正。

注:所有社会学理论均来源于Wikiped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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