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osedaysinsaigon
Sep 5, 2018 · 5 min read

2 days, 13 films –– TIDF 紀錄片影展(二)

《所謂聖戰士》

本片的拍攝手法,特別強調是受到足立正生的《略稱.連續射殺魔》啟發,採用「風景論」的手法拍攝而成。被懷疑為「聖戰士」的主角Aziz,遭到法國政府的監控。只是,從頭到尾都沒有Aziz的清晰容貌,只有一頁又一頁的調查報告,和穿插其中的都市、城鄉景色。調查報告的文字,賦予影片形體;一幕一幕、看似沒有焦點的景色,也許是從Aziz的視野出發。影片拼湊出的,到底是真正的「聖戰士」?還是只是位普通的中東青年?為了生活奔波?卻即將誤入歧路?觀影的當下,可以感受到所有觀眾屏息,期待調查報告的文字告訴我們真相。

自ISIS公開處決、聲稱各地的恐怖攻擊是他們所為,全世界一片風聲鶴唳。看見中東人便先入為主地認為他們是「聖戰士」,這麼想的人還不在少數。《所謂聖戰士》裡,Aziz是否為聖戰士,不再重要。影片中所呈現的事實:因為懼怕,一概而論且拒絕分辨真偽的態度,對比茫然而沒有焦點的景色,多數人造就的冷漠,也許就是讓某一些「聖戰士」化為實體的主要原因吧。

《借問阿嬤》

選片時,吸引我的是三位阿嬤的特別身份,分別是英國特務、納粹德國舞蹈員、集中營的匈牙利共產黨主義生還者。據導演所說,在歐洲的許多家庭,二戰是禁忌話題。讓三種身份見面並對話,可以成為歐洲歷史性的一刻了。

拿起攝影機紀錄、訪談,三位孫子不停打破禁忌,遊走在阿嬤們久遠的記憶裡,拼湊出三種視角的二戰,甚至讓他們不同的立場一起上桌,展開對談。有關二戰的歷史,不同立場的經歷有所不同,無法一概而論。阿嬤們戰時歷經的各種創傷,最具毀滅性的是因著不同情勢,起先認定的價值觀隨時有可能崩解,進而重塑了她們的心靈世界。戰勝國也是踐踏著其他戰敗國的鮮血,採向勝利之路。英國的特務阿嬤想起破譯任務中間接傷害的老弱婦孺,至少70年以上的往事,仍是深深刺痛她的心。集中營的生還者──匈牙利阿嬤,即便垂垂老矣,帶著生還者獨有的氣息,控訴那一段時光。歷劫歸來,成為教師,終其一生捍衛共產主義。

德國阿嬤很沈默。而她的沈默,使我想起另一部曾看過的公視紀錄片《希特勒的孩子》。轉型正義下,惡人們的遺族全部噤聲。阿嬤的祖父是納粹要員,對於生還者,她養成謙卑道歉的習慣,真誠懺悔,卻從來不讓人弄清內心世界。唯有談論往昔,眼神中才透露不一樣的熾熱。孫子魯本也有一樣的尷尬。儘管已經是第五代,談論起納粹,他的神情仍顯得不自在。

整部紀錄片的計畫延續了幾年。搶在緩緩老去的阿嬤們過世前,再度掘開塵封的二戰記憶,以年輕一代的風趣幽默,試圖再次碰觸這個禁忌話題。這場人類歷史上的最大浩劫,並不會因加害者、受害者的死亡而逝去。傷害,遠比我們想像地還要深和廣。

時光台灣:使用國家電影中心典藏的影片為創作發想,賦予塵封已久的片子,另一新的面貌。

《恍惚與凝視的練習》

近年,在地文化緩慢復甦,深入本土宗教、神、靈議題的影片,開始蓬勃多彩起來。

時而快速的剪接節奏、時而慢速播放片段。畫面閃現神明、神像、大尊的人偶…無論廢棄在路邊、端坐在鑾轎上,或者供奉在寺廟內。眾神群像的影像間,畫外音流過一陣刻意壓低的耳語,唸著神像的名號,和掌管之事──以一種嶄新的手法,勾勒台灣民間信仰的面貌。

而此次創作中必須要加入的老影像,是戒嚴時期的新聞畫面。尖細嗓音的主播,字正腔圓地播報著台灣省的民間信仰,針對供品、祭拜方式,無不品頭論足一番:鋪張、浪費…等形容詞,字裡行間無不透著權威與輕蔑。

孩提時代的家,隔壁有一座廟。國小同班同學的爺爺,就是擔任那座廟的廟公。當時的我覺得隱隱約約覺得,這些傳統的事情:節慶、拜拜、廟,很俗氣。屏棄傳統,卻在政權交替之後,才能緩慢地找回台灣的面貌,而那正是另一形式的殖民傷痕。

走過那段「恍惚」、失去自我的殖民歲月,影像再次聚焦在地文化。如同那靜靜矗立的神像,無論歷經何種苦難與甘美,永遠以平靜的神態「凝視」眾生。反覆的恍惚和凝視的練習,試圖再次拼湊台灣傳統文化的真實樣貌。

《虎父的妞妞未而立》

觀看了國影中心內數不清的老影像,導演歸納出,自己的父親年少時代的台灣電影,女主角的名字都有個「妞」。而已經過世的父親,最鍾愛的生肖是「虎」。以這兩種事物的意象,交織出導演私密的生命記事,從家庭、到個人。

我對父親的印象逐漸稀薄。在我十歲時,他便過世。導演似乎比我幸運得多,只是與摯愛的人分別,時間點永遠不嫌太早。

篇幅濃濃的,都是女兒對逝去父親的想念。翻出與父親的回憶,想像父親的喜好、會有什麼反應,而這些,都是死亡所帶來的隔閡 – —再也沒有辦法分享一些極為瑣碎的平凡事物。對於夢想的掙扎與努力,只能待在牌位前、靈骨塔內,才有機會訴說。父女之情,即使過了而立之年,女兒仍是像個永遠長不大的、依賴父親的小女孩。

劇情:《飄散空中的餘燼》

此次的TIDF,除紀錄片,同時規劃「憂傷似海:東南亞真實之浪」單元,播映台灣觀眾比較不熟悉的導演們的劇情片。我選擇的是菲律賓導演卡文的《飄散空中的餘燼》。

以熱鬧的歌舞、誇張的人物包裝,也包覆不了菲律賓血淋淋的社會問題 – —孤兒、孩童教養、幫派、毒品。影片裡,多的是年紀輕輕便消逝的生命,最長壽的,卻是個沈默的老太婆 – —財富、權力集中在少數年長的人手中,年輕世代沒有出頭的機會。此片2016年完成,「菲律賓還是一點進步都沒有。」導演的映後座談如是說。顛覆、改變菲律賓社會,似乎仍需要非常長的時間。

遺珠清單:《電影剪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