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有些美好印象,就讓它單純地留在當年就好

前陣子看到日本動畫電影《螢火蟲之墓》導演高畑勲過世的消息。因對這部影片只剩下一抹感傷的印象,就特地找來重看。不料感傷成了慍怒,原本想仿心碎葬花的林黛玉,霎時變為氣噗噗的綠巨人浩克。
失去父母的兩兄妹境遇堪憐,然所幸還有一位遠房阿姨願意收留。只是自此哥哥清太便閒滯居家,不事生產,終日陪伴妹妹節子左右。這位遠房阿姨與其說是現實,我覺得務實更為貼切,國難(雖說是日本自找的)當前,資源極度缺乏,多了兩張吃飯的口也是不小負擔。妹妹還小需要照顧沒有話說,但哥哥已是少年,國中生年紀就算沒有生產力也有勞動力,卻連碗也不願洗;面對阿姨的叨唸,只以沉默與賭氣回應,甚至後來負氣離開去住防空洞,最後導致妹妹遍身濕疹營養不良而死。
反觀妹妹是懂事的。她默默地接受哥哥一切的安排,餓到吃土和鈕扣,也不忘在生命的終點跟哥哥說聲謝謝。諷刺的是,哥哥在妹妹死前,才將帳戶裡的3000元領出,買了西瓜、雞蛋與米,這是兄欲養而妹不待嗎?
哥哥看重自己是妹妹唯一的倚靠,這是他的救贖,汪洋中的浮木,哥哥比妹妹更需要陪伴,照顧妹妹是他逃避的出口。人總有想逃避的,出於能力的不足、性格的軟弱、認知的錯誤,或是情感的糾葛與重擔。但有時候為了逃,不慎走入了死胡同,甚至還帶著別人一起走。清太固執任性地用自以為是的堅強去對抗性格的軟弱,所付上的代價,就是妹妹與自己的生命。
查了資料得知,原著作者是以親身經歷為本,但他並未像清太如此照顧妹妹,反因受不了她的哭鬧而打她,之後妹妹營養不良而死,他以懊悔的心寫下這個故事。將現實中作者對妹妹的不耐與影片中無微不至的耐心相較,我只能想,或許這是一種補償心理。
許多人在影片中看到的是戰爭的殘酷與孩子的無辜,我卻覺得人性的桎梏在片中呈現的更為深刻。總之,過了這麼些年,幼時的我覺得自己是妹妹節子,這次再看,我已經變成了遠房阿姨。
也許有些幼時的美好印象,就讓它單純地留在童年就好。時候到了,真相自然顯現,就像聖誕老人不是真的會來送禮物。然後,道聲再見,持續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