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做一生文字人── 一個愚人節的承諾

這個故事,要從一個愚人節說起。
那一天,我坐了很久的車,爬了好一段路。春末夏初的天氣,額頭已滲出汗水,應該就快到了,今天的目的地是一間教會,我走下一段階梯,待站定,它已在眼前。
教會師母熱情地招呼我進屋,於是我就像是一個疲憊的旅人走進人家家裡歇歇腳。看著師母倒茶的手,以及杯中冒出的騰騰熱氣,我的心與身體漸漸放鬆。接著,開始了3個小時的訪談,也開啟了一座故事的寶庫,讓我聽得忘卻了時間。最後,連在場的7、8位七十幾歲的老人家都湊過來圍成一圈。只是面對來訪的記者,長輩們都很靦腆,只能反覆地用很開心很感恩等字句來表達他們的心情。
回程的車上,我的心被一種陌生的感覺鼓漲著,好不容易弄懂,是一種想哭的滿足,就好像飄在天空,躺在軟軟棉花雲上的心滿意足。每一天都有好多故事正在發生,人們的軟弱與堅強、美善與醜惡,在這真假善惡明暗交織而成的世界中,宛如一臺又一臺不斷上演的精彩戲碼。需要有人記錄下來、傳遞出去,讓更多人得著真實、知識、智慧與力量。這是一份工作,更是一份使命,我告訴自己,這就是我想做的事。
當天心中的承諾並不是愚人節的玩笑,至今我仍持守著。從採訪、寫稿到編輯,在文字海中無法自拔也不想上來,即使有時仍不免心疲力乏。因為除了組織中一切與文字有關的工作之外,還同時經營機構的自媒體平台,身兼作者、記者與編輯,一個月總有幾日得頂著一顆發脹發疼的腦袋,一邊吞下強效普拿疼,一邊苦思專題主題或梳理彆扭文字。因得大量閱讀文章新知,以及關注時下話題和社群資訊,所以手機就像長在身上,怪不得有位前輩曾對我說:「不要做這個,太辛苦了。」
但她沒說的是,當聽見受訪者的獨特見解與動人故事時,心中有多悸動;看到FB粉絲團洞察報告中的貼文互動次數變多時,內心有多雀躍;吸收新知並將之融會整理成一篇報導,多麼有成就感;將自己認為重要的東西透過平台傳遞出去,是何等有意義。儘管每天的貼文,就像每天的嗎哪(註一),新鮮效期僅24小時,但因著旁人看不見的上述內心戲,甘願忍受,靈感來到前的枯乾,以及有時怎麼寫怎麼修都不順的鬱煩。
《報導者》的記者房慧真說,創作者不怕沒題材,只要掏出一張記者名片,就會有陌生人來到你的面前,渴求你的聆聽。何其有幸,自己也有機會成為此種形式的聆聽者,感謝所有曾向我訴說生命故事的妳和你,因為你們的分享,人們得著了祝福,尤其是我自己。
直到如今,我都沒有忘記那天愚人節,對自己的心所說的話。
【註一】聖經故事中,摩西領以色列人出了埃及,在曠野行走卻沒有東西吃,於是上帝從天上降下嗎哪給以色列人做為食物,嗎哪的樣子圓圓白白,當天所降的,必須即日吃完,否則便會生蟲變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