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影】《偶然與想像》— 活在疫情蔓延時

疫情趨緩後,首度步入戲院。上一回造訪電影院已是二月去看《我沒有談的那場戀愛》。

《偶然與想像》是一部由三篇故事組成的電影,片尾最後一個段落,我還不清楚她為什麼衝回去找她,但我知道她們最後肯定會擁抱彼此,我就是知道,因為這是跨越了病毒散播、人與人的隔閡,最最強大的力量。

這是一部充滿時代意義,獻給活在疫情蔓延時的人們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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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對一的對話,也許發生在計程車上、在辦公室、在街頭、在私宅,那是再日常不過的生活,但是彼此的相遇卻是難得的存在,偶然的相遇,可能擦出超過想像的火花。

麥克魯漢提出的傳播理論「媒介即訊息」(The Medium Is the Massage.)一直是我在理解、欣賞任何創作(藝術/音樂/電影)時的思路之一,也正是片中的形式,讓我聯想到了疫情。

大量的一鏡到底,一對一的單獨對話佔了至少百分之八十,這樣的呈現也許是為了更聚焦劇情,又或者是拍片當下受限於「防疫條例」而不得不如此(純屬猜測),我一廂情願地選了後者作為現實生活的答案,而導演在這樣的框架之下,跳脫了束縛,說了三個任由想像奔走的故事。

計程車上,模特兒聽著好友說遇到新對象的故事,猜到對方是自己的前男友,於是跑去找他。看著模特兒在男方的辦公室說著莫名其妙的話,一下看似想挽回;一下又想保護好友,實在猜不出哪個心思才是真正的她,又或者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就像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跑來找他一樣。

當下心想,我要是那男的,肯定早就被逼瘋了,偏偏說不定他就是喜歡這樣子的她,而她偏偏總是傷害對自己死心塌地的人。

男方說他與模特兒好友的相逢像魔法,而模特兒說,說不定是那魔法,促使了他們再次碰面。

劇尾,三人相遇,上演了兩個截然不同的結局。

我在觀影後的隔天聽起了 DSPS,確實他們在我心中的形象也是《偶然與想像》的樣貌,日常的、美好又虛幻的,用真實的隻字片語支撐起整個世界。

出乎意料的,我看著〈成為日常〉的歌詞,就這麼隔空呼應了那想像中凌駕於魔法的魔法。

「這是一個奇妙的存在 / 這就是自然 / 若不是因為你它就不會再重來」

我以為第一篇女主角的內心話已經夠刁鑽了,沒想到這篇出現了小說朗讀,現實中的荒唐從一而終,已婚的女大生在學校是邊緣人,她背地裡和同學約砲,再被對方逼去仙人跳教授,最後女方和教授敞開心房,用對話療癒了自己。

這個篇章的安排,埋了很多偶然的巧合,同時承先啟後整部電影和敘事架構。

第一篇《魔法》說到,「我們就像用對話在愛撫。」這個篇章完整體現這件事,女學生優美的聲音朗讀著教授寫的情色篇章,這對教授來說或許是比肉體交纏更令他感到愉悅的體驗;已婚的女學生被同學排擠,教授卻看見了她的上進,說他記得她總在課後留下來問問題。當她攤出了自己的秘密,坦言自己沈迷於性,教授肯定她的自我覺察,佩服她看清自己的弱點,她所有的不堪和自卑就這麼被教授輕描淡寫地接住了,還用另外一種角度給予正面的反饋,兩人內心的空缺,在那段時光被填滿了。

以及,教授說他的小說架構參考了大眾取向,為了吸引讀者繼續看到結尾,才寫出情色的內容,這個段落卻也被一名評審批評拉低了整部小說的層級,這裡解釋了為什麼這篇會被放在第二篇。

教授也說,文字會彼此靠攏,且文字本身具有力量,他只是過眼了這樣的排列組合罷了,會不會導演也是如此看待劇本?片中看似日常,實則深入的對白,其實都是句子的功勞?

多年後,女學生在公車上巧遇砲友,三人的際遇已經大不相同,她說,也許有一天砲友男當編輯,她校稿,教授寫書,這樣奇妙的想像,最後在得知對方要結婚了,她在下車前親了他,這次的想像留了空白,其實她真的不笨,只是傻。

看到女主角住飯店,才發現她是特地來參加同學會的,一直好奇她的目的是什麼,直到她以為遇到了老友,久別重逢的兩人一直保持著最彬彬有禮的距離,最後卻發現對方不是自己以為的人……。

於是她們即興扮演對方想見的人,這才把「偶然與想像」推向最高峰。

她扮演她,然後她也扮演她,她說了想對她說的心底話,因為見不著真正的她,有些話只能對她傾訴,此時此刻她們僅有的聯繫,雖然不是內心破洞的相連,卻是看得到、摸得到的人,這不也很難能可貴嗎?

我也是直到這裡,才真切的確認這是一部獻給身處疫情之下的我們的作品。

因為那不僅僅是陌生人之間的偶遇,她們的善良,她們打從心裡為對方打氣,這樣單純卻要緊的事,正是當疫情蔓延時我們所需要的,我們需要彼此扶持,無論對方是誰。

曾任獨立音樂新聞網編輯,離不開音樂和文字。「MING MIND 明心誌」是幾年前的構想,現在開始實踐。合作聯繫:juicekoala@g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