灕江遊船


回到台灣, 颱風潭美剛好在家門口, 新聞抱著港龍香港到台北的班機已取消…慶幸自己是直飛進家門.

思考著遊記要怎麼下筆, 是要鉅細靡遺或是輕描淡寫, 一開始沒有個定論, 索性整理起照片, 同時也漸漸在心裡打了文字稿, 一切將會由印象桂林寫起…

還未出發時便有了對桂林一些的印象, 也聽聞過桂林山水, “三分形象, 七分想像”, 你無法記著400多公里灕江岸邊環抱的山形, 甚至是一座山形上的形體將會很快為你遺忘; 但倘開腦中這五六天來的印象, 在深刻與模糊之中, 實在難以評判, 留下的你想像這裡是什麼, 他就像什麼.

你可以想像著桂林市景的桂花樹已開, 在深秋來臨前, 金黃覆遍市街以及大小胡同旁. 你可以想像七星公園駱駝已褪老, 但仍袒露出兩顆與生俱來的駝峰. 你可以想像當灕江與桃花江匯合時的對話, 是愜意地, 是悄然地, 在咬了耳朵後, 便匯流而至珠江, 逃離中國.

我不敢寫下太多想像, 因為有些想像是無法文字化, 也無法圖像化, 能想像的不僅是這裡的風景, 文化, 人民的生活, 作物, 食材, 原住民, 有太多風情能夠保留在心底, 積累成想像的池塘, 讓自己對這城市有個探索的動力.

“三分形象, 七分想像”, 是個對桂林陽朔山水的很好的序言, 也是一個領悟這個地方奇岩美景很好的方式, 盡情在這個地方訓練以及延伸自己的想像力, 都將可能帶來意想不到的收穫; 然而, 以上講的, 你可能會因為千篇一律的景點書或是境內觀光標語, 扼殺在這個地方旅遊的樂趣 — 而大部分人卻不自覺.

最明顯的例子, 便是在遊灕江時. “我們一起看右前方, 您是否看得出來, 這綿延起伏的石頭山, 特別像一群的蝙蝠在山霧飄渺中飛行呢? 也因此, 當地居民起了一個蝙蝠山的號給此地美景, 是否真令人讚嘆造物者的巧奪天空呢?” 在灕江遊船時, 船上的真人廣播秀會不斷地提示遊客, 前面這座山非常的”巧奪天空”, 非常的能讓我們有”想像空間”, 然後把你拉到跟(也許是)古人所想像出來的境界裡去. 接著,你會看到一群遊客, 拚了命的擠到窗邊, 或逃到甲板上, 捕捉這些想像出來的蝙蝠…”Wow, there are really big bats…”, 其中一個美國遊客這樣讚嘆.

從灕江的金竹灘頭一路到陽朔, 會經歷約四個半小時的航程, 在前三個小時, 幾乎每隔十幾分鐘, 導航員便會開始對江景以及山景進行解說, 告知遊客灕江的著名地標來了, 請大家把握眼前的轉瞬, 按下快門, 或是好好仔細欣賞. 當導覽員的聲音和緩下來後, 大家便會回到自己的聊天內容,…

在坐進船後的半小時, 我觀察到了這個現象, 努力讓自己不要被導覽員, 也不要被景點書, 更不要被登船時所發的導覽手冊吸引, 一旁坐著一個西班牙人, 大概三十來歲吧我想, 由於那天下著大雨, 灕江煙嵐瀰漫, 但他老兄一人撐著傘, 獨自走到了船頂上的甲板, 除了中午用餐時間在位置上, 點了盤炸螃蟹來吃外, 其餘的時間我他都獨自看著江邊, 雖也有其他西班牙人, 但他鮮少跟他們聊天, 也不沉浸在導覽手冊上難懂的英文字句內, 也許, 他正自己延伸著想像力, 在腦中寫著自己的灕江十景…沒有黃布倒影, 沒有九馬畫山, 更沒有蝙蝠山, 雙峰山.

船上百態, 我們同行的人之中, 有一個總是帶著帆船帽, 他老兄打從一上船便到甲板上, 搶了個淋不到雨又可以觀賞江景的小椅子, 菸一根一根的抽, 我見著一些外國人(應該是義大利人), 經過他身邊時, 往往因為煙味而皺了皺一點點的眉頭, 雖然他為大部分人所忽略, 但我每次經過他身邊時, 那淡淡的菸味, 以及煙的形狀每次皆不同, 我心想, 他是不是也在想像著自己對灕江的導覽手冊呢?

導覽員曾說, 經過九馬畫山時, 能看見九匹馬以上的往往是京上榜眼或狀元, 我努力看了一番, 每當我看到了一匹馬要看別匹時, 都總覺得前一匹被我數過的馬隻都已變了個模樣, 數來數去數到最後, 有小的, 有大的, 有屁股對著我的, 有正在奔跑的, 有正在吃草的, 但眼一扎, 似乎又是一幅不同的畫了, 這樣我能夠考上什麼官位呢? 因為有時覺得完全沒馬啊, 但有時又覺得萬馬奔騰. — 想到這, 都很想問那位西班牙人, “How many horses can you imagine there?

現實世界的daily routines, 總會使我的想像力枯竭, 這個城市教我的一件事, 便是讓我對眼前的一切, 都存在想像的空間 — 儘管千百萬年前多少古人想要定義這個想像中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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