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島連載#3】學著說好故事
環島最扼腕的事情,不是機車卡在中橫半路上不了武嶺,也不是沒在七星潭看到日出,更不是肚子痛錯過夜訪小野柳,而是路過覺得沒什麼稀奇的地方,但事後才知道它很有那麼一回事。
這慘劇發生太多次了,列舉出來大概會像歷史年表一樣,悲慘到都不悲慘了因為刺激強度不變,產生感覺疲乏。
舉個沒那麼悲慘的例子好了,連載第一篇有提到蘇花公路,以前只知道清水斷崖,不然就是遊覽車能停靠的那幾個大景點,過年經過的時候都把蘇花當作瓶頸點,反正趕緊通過就是了,而且沿著google map找也沒什麼特別的點,蘇花除了崩塌跟斷路以外還有什麼?
但好險我因為騎的是機車,迫不得已,一路上只要可以停的點就得停下來休息,才發現真正的蘇花印象不該只有「哇斷崖好美」而已,應該是一個整體,而這個整體是由不同但相似的個體所構成。
第一篇提到,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發現;現在要補上一句:
不是缺少發現,更是缺乏串連。
人的質量很大,不像基本粒子可以站在機率波的世界來看,因此旅行的過程基本上還是照著古典物理的邏輯:時間和空間是連續的,我們無法一下子在這裡,一下子又跑去那裡。
因此好的旅行往往以地區為單位,真正會去的就只有沿路上的點,不太可能大老遠離開主要路線,就只是為了去一個景點而已,這樣不值得。
環島的時候,每天早上我都會花大概一個多小時在google map上面標點,一來是先前因為國考沒辦法仔細規劃行程,二來是我不喜歡照著事先規劃好的行程走,討厭那種被schedule侷限的旅行,我又不是行政首長出巡;然而標點的意義在於:對當天可能經過的區域做通盤了解,接著選擇比較喜歡的路線,至於要不要去、什麼時候去,就看事辦事(台語)。
不過這樣規畫有個壞處,當想要快速決定當日去處的時候,google map的比例尺會放不夠大,有些點會跑不出來,而且就算放夠大,有的點光看名字跟評論也可能不清楚它是什麼,才會說環島過程中常常「路過而不知其奧妙」。
因此講這麼多,要如何自在旅行卻玩得盡興?到頭來還是需要專人來串連各個點,推出適合的套裝行程;只不過網路上能搜尋到的,或是遊客中心架上擺的memo,對於想要深度旅遊的人來說並不合適,到頭來還是得自己花時間設計最佳方案。
但慶幸的是,環島過程中有遇到這種理想中的旅遊模式。
像是在南迴地區舉辦的「南方以南」藝術節,台東縣政府在南迴線沿途邀請藝術家駐點創作,不僅創作媒介多元、展現當地特色,在藝術與環境結合之餘,更藉由藝術品為南迴地區的旅客(甚至當地人)提供了新的視角與思考,重新認識這片土地。
這正是說了一個好故事,而且是拿舊的元素用新的手法包裝,創造新的價值。那天拿著google map沿線尋找藝術品,過程中內心是感動的,不知道沿路留下多少雞皮疙瘩。
印象深刻的像是在大鳥村的河畔,那裡擺了個要使用AR才能看的作品,相機一照矮黑人跑出來,說說台灣各個原住民族是如何以神話色彩描述自己的。神話或許是虛擬的,而作品用來呈現的媒介也是虛擬的,很有意思。但更重要的是我進到大鳥村裡面來,和這個地方產生了連結,回來就有故事能和身邊的人炫耀。
還有一個是在南田村,其實看起來就是用竹編的海浪,作品實際的含義我已經不太記得了,但它前方就是太平洋,於是在視野內會同時接收到海面跟作品發出的反射,而這個視覺經驗是特別的;但更重要的是我真的來到南田村了,以前根本不太清楚這是哪裡,究竟長得圓還是扁,現在終於有更清晰的輪廓,也許會再去拜訪吧。
在我看來,「南方以南」跳脫了以往的模式,不再只是把景點串成行程,像是列個一日遊兩日遊,也不是用套裝行程或小旅行的方式進行小規模的深度旅遊;它有點像是在玩大地遊戲,把新東西擺在地圖上,讓旅客自己去找,並交還行程的主導權,而且在尋找的同時又悄悄讓旅客對各個地方有點印象或是來點新發現,如此一來勢必會想再去第二次。
接續第一篇所說的,台灣並不缺好的故事題材,也不是不努力說故事,是沒有把故事說好;正如同少了好的說書人,明清時期的水滸、三國不太可能流傳至今,恐怕只會是眾多故事「之一」而已。
希望未來不是只看到單點式的行銷,並不是每個景點都是日月潭阿里山太魯閣,常常一失去新鮮感就沒人要去了。說個好故事,讓一百個人願意來一萬次,總比一百萬人來上這麼一次,要好太多太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