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高级形态是机械?

生物大脑的抽象思考能力,支撑着所有文化和科学。但这一切 – —这个历经几千万年演化而成的结果 – —也许只是后人类无机智慧生命体时代的短暂序曲。

九月,一个天文科研小组注意到一颗遥远恒星的闪烁异常。他们考虑了彗星、碎片和撞击的可能性,但每一种解释都显得不那么可信。尽管他们没有在论文中提到,但有人已经开始猜想,这种闪烁是不是高级文明社会建造的巨大结构体?也就是说那会不会是外星人存在的证据。

一旦联想到这种可能性,人们脑海中总会浮现出绿色小矮人,或者触须和昆虫眼睛。但这种猜想多半是错的。我想说存在着另一种可能,它们也许不像有机体生物,而更像机械。

大部分人都认同,机械可以拥有超人类的能力 – —或者可以通过人机合体来增强人类的能力。即便我们谨慎地设想,这种转变也会在几个世纪中逐渐进行。但是技术进步和达尔文的自然选择相比,仍然只是一瞬间。与未来几百万年的时间长河相比更是如此。因此可以非常理智地说,未来技术进化赶超人类的速度,要远远快于我们在生物学上赶超一只小虫。

非生物“大脑”可以在那里发展出我们难以想像的能力;在它眼里,弦理论可能只是儿戏。

有机组织构成的“湿式”大脑,在尺寸和处理能力方面受到了化学和代谢的限制。而且可能已经接近了上限。我们的大脑和非洲草原的祖先相比改变不大,已经足以让我们理解量子宇宙这些违反直觉的世界。但没人可以保证我们的理解力,能够永远跟上知识的增长。跑在前面的科学先锋也会有局限。当某种足以影响到我们命运的关键现象摆在面前时,我们可能会一无所知,这和猴子无法理解恒星和星系的本质道理是一样的。

但对于硅基计算机来说,就没有这样的限制(传统计算机仍然会有一些限制,因此以量子计算机为例更恰当)。对它们来说,未来的发展可能是一种能够与单细胞生物进化成人类相比的飞跃。无论我们怎样定义“思考”,人类大脑能做的一切,人工智能都可以接管。生物大脑的抽象思考能力,支撑着所有文化和科学。但这一切 – —这个历经几千万年演化而成的结果 – —也许只是后人类无机智慧生命体时代的短暂序曲。

在太空中尤其如此,因为那是一个对一切有机生物体不友好的环境。有机生命共生共荣的地球生物圈,对于高级人工智能来说并不是约束。行星际和恒星际空间是更适合制造机器人表演的舞台。它们的能力可以在那里发挥到极致;非生物“大脑”可以在那里发展出我们难以想像的能力;在它眼里,弦理论可能只是儿戏。

人类在这个世纪内,把小型机器人舰队送遍了整个太阳系 – —行星、卫星和小行星。下一步可能会发展较大的制造机器人,靠它在太空中建造和组装大型结构体(太空中,我们能够更好地利用来自小行星或月球的物资,而不必把它们带回地球)。哈勃太空望远镜是一个成功的先例,它巨大而轻薄的反射镜就是在零重力环境下组装起来的。

那人类本身又将扮演什么角色?不可否认,好奇号火星车可能会错过只有人类地质学家才能注意到的重要发现。由于载人和无人航天间存在着巨大的成本鸿沟,机器人技术与日俱进,无人探测器的复杂程度也越来越高。随着人工智能的进步和设备的小型化。载人航天的实用性正在逐渐降低 – —事实上,作为科学家和实用主义者,我也发现把人送进太空的意义十分有限。(虽然作为人类,我是载人航天的狂热爱好者。)

飞往邻近恒星所需的时间远超人的一生。星际旅行(除了无人探测、运送DNA样本)是后世人类的使命。他们即便不是硅基生物,也是已经战胜了死亡或擅长休眠术的有机生物。

假如许多行星上出现了生命,假如其中一部分生命和达尔文进化有相似的发展轨迹,那地外生命可能已经处在这种转换过程中。但发展的先后不可能同步。假如某个行星明显落后(比如行星太年轻,或复杂生命体演化过程中存在着更多需要克服的“瓶颈”),那么这个行星就不太可能有智慧生命。但在主星寿命比太阳老许多的行星上,生命可能会比我们领先亿万年。所以那里更有可能已经进化出了占统治地位的机械智慧生命。

也许银河内已经遍布高级生命,我们的后代可以“插班”到这个星系社群中。

人类技术文明是以世纪计的,可能再过一两个世纪,人类就会被非有机体智慧接管或干脆转化成这类智慧形式,随后再延续、进化个十亿百亿年。如果是这样,那么我们发现的外星人多半会更接近非有机体:因为我们要在短期内“抓获”一个仍然处于有机体形式的外星人可能性不大。

这对于我们寻找外星人有何意义?寻找外星人的行动无疑是有价值的,尽管成功的概率非常低。由于赔率高,所以他们通常把赌注押在证据确凿的人工电磁辐射信号身上。但即便找到了这类信号(部分人希望概率能够达到1%以上),在我看来要对这个“信号”进行解读也是不太可能的。它是一种副产品,多半来自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复杂机械(甚至是故障信息),我们无法通过这种信号追踪到它的有机生命体祖先(兴许还活在它们的母星上,也有可能早已灭绝)。我们能够解读的信息可能只有一小部分,因为它们必须恰好和我们的狭隘概念相适应。

即便智慧生命遍布整个宇宙,我们也只能识别出一小部分非典型的形式。也许有些“大脑”会以我们无法想像的方式来存储信息,也许某些生命的生存方式很隐蔽,也许他们生活在海底,外人无从得知它们的存在。我们最好是从那些存活时间很长的恒星周围着手,在那里寻找类地行星。

科幻作家一直在提醒我们,实际情况可能会更加古怪。具体来说,对于“外星文明”而言,宜居这个概念可能过于苛刻了。“文明”意味着由个体构成的社会,而外星人只是单一智慧生命体。即便我们收到信号,可能也无法识别出它是否是人为的,因为我们无法对它进行解读。只熟悉调幅信号的工程师,可能难以解读现代无线网络通讯信号。实际上,信号压缩技术已经让它看起来和噪音一般无二 – —只要信号可以被侦测出内容,就还有进一步压缩的空间。

也许银河内已经遍布高级生命,我们的后代可以“插班”到这个星系社群中 – —即便只是“初等生”。也许地球这个错综复杂的生物圈是独特的,我们的外星人搜寻行动会以失败告终。这可能会让人失望,但它也有积极意义。人类的地位可能会因此有所提升 – —因为这个悬浮在虚空中的黯淡蓝点 – —变成了整个宇宙最重要的所在。这将促使我们,从暂时的先驱者,转化为更成熟的智慧形式 – —一种由机械主宰,有能力向着未来和地球以外扩张的文明。

Martin Rees 文 / 老孙 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