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中醜台
管仁健在臉書上公布自己的演講時間,要講從「五味八珍的故事」背後反映出的台灣電視圈刻板印象。外省人就是偉光全,本省人就要扮演負面、骯髒、駑鈍等陪襯的角色。這樣的魔咒即令在今日台灣本土意識高漲的時刻,亦深植在台灣的影藝圈當中。
時機湊巧,正當電視金鐘獎開出入圍名單,「植劇場」系列囊括多數,儼然成為台灣戲劇改變的重要契機時,卻傳出新聞,稱背後的金主童子賢撤出資金,「植劇場」陷入停擺。據新聞稱,之所以收停是因為資金燒太快,但兩年花兩億這樣的金額,如果拿來跟周邊國家投資在影劇的資本額比較,實在不算高,而且這兩年之間陸續有八部劇集上映,說起來算是非常經濟實惠的投資。而真正的撤資原因,新聞裡都看不出個端睨,全都是虛應故事的託辭。
我不禁懷疑有其他的外力介入其中,而這多少跟電視台魔咒脫不了關係。「植劇場」最成功的當屬盧廣仲主演的「花甲男孩轉大人」,但也許正是因為太受歡迎了,引起某些人的忌憚。這當中包含透過該戲去串聯台灣人的「童年記憶」,以及台灣人對自身文化及語言的認同。想來有股力量,無法見容台灣的文化共識,藉由大眾傳播媒體日漸凝聚。
透過影像傳達出來的台灣「記憶」,一直被人刻意引導、形塑。民報近日報導《全球之聲》選了15部台灣電影介紹日本與台灣之間的關係,從年代的排序可以看到明顯的呈現差異。最早的兩部,王童所拍的「稻草人」與「無言的山丘」,看似描寫台灣在日本殖民時期鄉間或礦區貧困階層的生活。但如今我不免懷疑,這是某種扭曲後的呈現。畢竟王童的身分特殊,若說他的電影有「政策」意義,我也不會訝異。而跳過台灣電影低迷的時期後,2007以降的台灣電影,對日本統治時期的觀點產生大幅改變,「海角七號」可謂嚆矢。一個文明的、進步的戰前台灣,逐漸成為許多電影導演刻意著墨的重點。跟過去那個卑微、貧困、骯髒,甚至不合時宜的講著國語的早期電影,有著明顯的差別。
台灣自從開始出現國台語雙聲帶的節目之後,台語被視為落後、愚昧、負面的象徵,似乎立刻就定型,即令民視或三立長期播放全用台語的連續劇,也無助於轉變這種定型。這種定型漸漸有所轉變的,是我在公視連續劇《後山日先照》看到張美瑤所扮演的「周雨綢」,一位講著台語的優雅老婦人。台語的污名才似乎有點變淡。
「花甲男孩」一劇,台灣的本土特色是最大賣點,但這個賣點其實並不出奇,之前不是沒有戲劇節目用台灣鄉下當成主要場景,在「花甲男孩」前不久還剛結束了一部一樣有著濃厚本土色彩的「通靈少女」。這部戲之所以爆紅,大概是拜盧廣仲意外的本土味所賜,而盧廣仲的本土味,並不是負面意味的「台」,而是與主流銜接的「台」,「台」堂堂登上大雅之堂,其中還不時夾雜生猛的髒話。我覺得這個意外的成功,剛好是台灣這幾年年輕人尋找本土的投射,也是試圖凝聚某種文化記憶的開端。我想這對某些人而言,確實是個威脅。台灣在陳水扁或明或暗的操作下,「去中國化」的努力並沒有盡竣,但馬英九一味倒向中國的立場,卻猛然促使台灣年輕一輩強烈的認同「不屬於中國的台灣」。但這個劇烈的轉變,並沒有撼動台灣既有體制中不平衡的價值取向,才會使原本應該是好題材的「五味八珍的歲月」,卻因為當中的慣性思維,使這部戲充斥著「不對勁的感覺」。
台灣要走出「尊中醜台」的刻板印象,遠比想像中來的困難。一來既有的體制並沒有因為社會價值觀強烈轉變而有所調整,再者年輕一代雖然有追尋本土的渴望,卻因為數代黨國教育的摧殘,即便是自己身上,也難以尋覓祖輩的連結。這也是為什麼盧廣仲講出流暢的台南腔台語,可以得到這麼大的反響,這不啻是這代的年輕一輩,將自己的不足投射到盧廣仲身上的結果。
